作者:侯士庭 主播:雪鸽
第4章 克服祷告的障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激情,所以我们无法全然信任自己的良善。就像一把歪曲的尺可以使弯曲变正直,也可以使正直变弯曲。唯有以上帝为标准的爱,才能超越我们本性的情感。
——迦萨的杜洛提阿约
凡不经由沉思的智慧安守本分的人,必然因虚浮的好奇心而闯进別人的领域去。倘若没有恩典的助力,有思想的人也不能凭知识的力量达到自知。然而,人的自知若不能使他认识赐生命及在人以上的创造主,这样的自知也是枉然的。
——圣提里的威廉
哲学家怀特海曾说:“宗教,是独自一人时所做的事。”对于这个说法,我们有赞成亦有反对的地方。
如果这句话是指每一个人都要向上帝个别“交账”,那么怀特海可说对了。就像医生记录病历,船长写航海日志一般,十七世纪的清教徒强调:基督徒要向上帝交账,特别是在祷告生活方面。
然而,怀特海这句话的负面之处,就是他过于强调个人主义。路德、加尔文这些改教家,很早就教导说:上帝对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个别的呼召,而且这呼召是超越他的工作或专业。不过时至今日,这种个别呼召”已经被世俗化了,工作本身成为我们的呼召,因为工作赋予了我们在社会上的身份和地位。西方的文化,特别是北美社会,已经高度个人化了。注重自我的结果,势必与真信仰互不兼容,也与靠着人际关系培养而成的人格互相矛盾。
祷告,是高度个人化活动,是个人主义的反映。为了聆听上帝的声音,我们需要独处。但是,真实的祷告必须与他人的需要有关,且能赋予我们新的生命力去重整我们的人际关系,因此,独善其身的人神关系是不切实际的。退隐祷告、独处、默想,这些都只是肯定我们在世的生活需要传靠上帝而行,并非逃避世上的生活。
有观察发现,倘若没有花时间在旷野与上帝独处,没有人能够在扰攘繁琐的生活中处之泰然。而且,听我们祷告的上帝,是深爱世人的上帝,所以我们的祷告若没有使我们爱上帝、爱人,这样的祷告是虚假的。无论我们的祷告场合和方式如何,是在简朴的贵格会中,在严谨的圣公会祷文中,在庄严华丽的东正教仪式中,或在活力澎湃的家庭教会中,它所带出来的群体效果都是相同的,就是我们能更爱上帝、爱人。
祷告与关系
俄国的名著《朝圣路》描述了“祷告”与“关系”的密切性。书中描写十九世纪一名俄国青年,他在父母双亡后,变卖所有,云游四海,为要找出保罗所说“不住地祷告”的意义。在旅途中,他结识了很多人,听见很多各式各样的祷告经历,获益程度各有高低。这位青年发现祷告实在是伟大非凡,超过他脚掌所及之地,也超过所有人的经历。尽管祷告是如此奥秘,他却透过祷告与相当多的人建立了十分亲密的关系。从外在环境来看,朝圣的路是十分孤单的,然而同路人的经历和洞察力却令他获益良多。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朝圣者发现自己旅行的同伴有三:一是每日持之以恒的祷告;二是每日阅读《慕善集》,这本书收录了圣贤默想心得;三是与所遇的人交谈。
《朝圣路》中充满了上帝同在的感受,深刻地反映了一个与上帝紧密同行的人,其内心的喜乐、爱与能力,以及如何因此成为许多人的帮助和影响。
此外,我们也需要祷告的气氛,使我们所到之处皆充满着自由的(甚至是超越的)心灵,这样,别人就看见我们的人生是以上帝的同在为首要,并且看见我们的一切生活举止都是依赖活泼的祷告而行。
破碎的世界
现代人普遍感受到:日新月异的科技已经使人们的生活变得茫然失措了。目前我们处于一个过渡时期,新旧互不兼容。十七世纪诗人约翰·多恩,描绘了当时的情景。
碎片处处,维系荡然。公平伦常不复存,君臣父子情义尽,人人独想作风凰。风凰族类只一种,非我莫属。
多恩处于封建制度解体的时期,家庭、财产、乡村生活都在变化。然而这种变化所造成的巨变,却没有多少人能够洞悉。在今日的世代也一样,“一切维系皆荡然”,每一阶层的生活都受到波及:科学越来越专门化;各行各业越来越强调专业,各有其专家;宗教界也使劲地把信仰当作销售品出售给人。专门化的结果显示了社会已面临支离破碎的窘境。
处在这破碎的世界里,唯有祷告还能为我们带来维系感。早晚的祷告,谢饭祷告,一周之始、一年复始的祷告,都在提醒我们日常的汲汲营营并非生命的全貌。
祷告叫我们明白,若人生只是在于赚钱、做爱、追逐名利、塑造偶像,那实在是毫无意义的。身处富贵却觉得贫穷,功成名就却感到挫败,物质丰裕却带来空虚,生活紧凑却致使道德懈怠,这些感受都驱使我们渴慕一种更深沉的饱足,叫我们对心灵的需要、对长久的友谊、对能坚固内在的属灵资源等,都有一种崭新的关注。我们也会更渴慕与上帝建立个人的关系,以填补现代生活的空虚。
祷告也能克服我们内在的破碎,很多人由于思想与行为的不一致、信仰与行动的不一致,因而造成内心的分裂。事实上,不少虔诚的教徒只是将信仰当作一套他们所赞同的信念,而不是一种活泼的人神关系。所以,唯有借着祷告才能医治这些破碎的自我、破碎的人际关系。
五位访客
虽然祷告可以医治破裂的人际关系,然而,祷告也深深受到人际关系的影响。就在我撰写这一章时,先后有五个人来找我约谈。他们的经历不约而同地道出:破裂的人际关系可以使祷告瓦解。
第一位访客是一位少女。她害怕祷告,因为她缺少可以使她回复自我的安全感。她小时候曾受到性侵害,因此她害怕假如她对上帝毫无保留的话,上帝也会伤害她,这种恐惧使她的祷告像是在尽义务,既遥远又不真实,她为此感到不满又愧疚。
第二位访客是位年轻的医生。他母亲那跋扈、掌控的作风,给他的成年生活带来很深的影响。这位年轻医生总觉得别人都在操纵他,然而他又时常让自己处在一种可以任人摆布的位置。因此反叛成为他的一种生活方式,只要谈到祷告与顺服,他就很自然地反抗上帝。另一方面,有酗酒父母的儿女通常也有类似情形,他们在情感上很易受别人的摆布,但又善于在人前将真正的感受掩藏起来。发自内心真诚的祷告,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三位访客是位年纪稍长的女士,她与父亲的关系十分疏远,因为父亲生前总是强烈地排斥她。从社会的眼光来看,她的母亲是“下嫁”给父亲,结果婚烟关系一直都不愉快。母亲为了填补心中的痛苦,尽可能拉拢子女,结果却使女儿强烈反感。反叛是她唯一反应,反家庭、反信仰、反婚姻,她本人就离了两次婚。这位女士经过漫长而痛苦的路程,终于回到上帝身边,但是要看见上帝是一位全然关怀与接纳她的上帝,对她而言仍有很大的困难。
第四位是刚离职的中年牧师。他离开了困难重重的教会,因为他忠于圣经的观点,却不为世俗化的教友所接受。殉道士的热血在他体内沸腾,他有意和信徒周旋到底,但他发现这是没有用的。他在家庭中是“好孩子”,与败坏的哥哥成为强烈对比。当他回顾过去,他发现自己的乖巧仅是为博取父母的欢心,对上帝也是一样。然而这种心态使他在教会备受打击,因而开始明白自己的成长过程深深影响了他的祷告,他的祷告尽是不真实,乃是基于责任而发的,像是透过模糊的玻璃与上帝谈话,只见其影不见其貌。
最后一位访客是位年轻的教会同工,成长于活跃的基督化家庭中。一直以来,她看见母亲辅导别人却无暇料理家务,又看见父亲在教会开会至深夜,与她日渐疏远。她的宗教生活的焦点围绕别人对她的看法,自己的信念和感受反而受到忽视。她长大以后成为备受重视的教会同工,但背后却过着反叛濫交的生活。她从来不会祷告,因为她从未认识自己的内心,她知道祷告需要真心,但是她的心在哪里?
以上这些案例使我们看见,祷告不是孤立事件,正如我们与人的关系一样。多恩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我们的人际关系都受着过去的关系影响,至今仍如此。所以,我们有必要摆脱一个不正常的关系,例如,从父母所成的创伤走出,好让我们能与上帝建立更成熟的关系。耶稣用葡萄树枝比喻我们的生命,因为只有经过修剪后的枝子才能结出丰盛的果子,在祷告中成长,意味着我们的情感世界将会经历修剪之苦。
此外,祷告和生活的每一层面都息息相关、互相牵连,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发现,只要地球某一端发生大事,遥远的另一端也会受波及,例如:美国中西部农民所用的农药,竟然使南极企鹅受污染,因此,地球上所有生命体系是互相牵连、互相影响的。人与人的关系也是如此,人的罪恶污染程度至深,自父及子,祸延后代。若非上帝垂允我们的请求,赐下救赎之恩,介入我们的生命,罪恶的污染将更猖獗,置人于死地。祷告就是我们不断地用言语发出来、用行动活出来的请求。
父母子女、朋友同事,甚至是全人类的关系,其错综复杂过于我们所能想象,而这些关系所释放出的无声波浪不时地冲击着我们。假如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人人都希望攀居首位,又如何在罪恶充斥、人人自顾、人人自主的六十亿人世界中幸存呢?
所以,上帝叫我们借着祷告而生活。我们以祷告维持人性的尊严并享受自我独特的自由,却又能兼爱他人。祷告使我们不再因过去或现在的破损关系而窒息,我们与上帝丰盛的往来,使我们能够与他人往来。祷告帮助我们有能力改善我们的关系,让世界充满更多友谊,而不是充毒猛兽。
祷告与权柄
在我们已知的性格瑕疵以外,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在形惧和焦虑,这种在潜意识里的幽暗事
在祷告中与上帝相遇并不总是令人愉快的,因为祷告叫人正视上帝的性情,这就使我们的罪恶无所遁形。我们所处的文化深深影响我们,其中包括罪恶的特性,这是与上帝的性情相逆的。现代文化与上帝的性情有下列几方面的冲突:
旧约所记载的这位上帝,他不单是针对个人,更是和以色列全体来往的上帝。上帝和百姓所立的约可以总结成两句话:“我要作你们的上帝,你们要作我的子民。”上帝亲自维系了以色列社群的团结、合一。人与上帝的关系是一个共同体,与今日社会所标榜的个人主义、明争暗斗形成强烈对比。祷告是战胜现代文明精神的妙方,每日的祷告可以提醒我们:在讲求任何人的权利以先,必先论及人在上帝面前当尽的责任。因为若不先确立上帝的管治,一切人权都成为空谈。祷告表明我们是以上帝的权利为首要的。
西方社会目前正挖空心思界定何谓人的位格,想定出生命在母腹中的起点。这种企图将人格放在实验室研究一番的做法,正符合我们今日看待“人类”的方式。我们的社会越来越把人当作是市场上的货物,当作泄欲的工具;我们将数以百万计的婴孩丢进焚化炉,将老弱者当作安乐死的对象。之所以会有这些情况发生,是因为我们否认了人格的价值,所以我们就与自己越来越疏离了。按人的本性而言,人需要在爱中得到接纳和认识,而不是临床剖析。
因此,祷告能使我们确认自己的身上有上帝的形情和样式,也确知上帝赋予我们与别人往来的能力以及在祷告中与他相交的能力,这种确认能更新一切关系。因此,不论在街上、在办公室或登门造访,凡遇到别人时,我都可以默默地祷告:
主啊,帮助我看见,在你的眼光中这是一个独特的人。你曾为他死,你是如此深爱着他,以至于你乐意在永恒中继续与他为友倘若靠着你的灵,我无力使我们的相遇产生任何意义。在你面前,请帮助我心存仁慈,腾出空间接受别人的独特性,并且为人类的奥秘深表敬意。
倘若我们都是向上帝这么祷告,那么人类必然能够得享大能的更新。这样的祷告对人际关系的帮助,如同氧气对人体的重要性。细想一下,罪使人远离上帝,邪恶使人失去人性。使徒保罗曾列出一连串罪恶清单,这些罪都是贬抑人性、彼此恶待、与上帝为敌的。其中,骄傲是造成自我中心与人疏离的源头,继而产生怒气、狂妄、贪婪、酗酒、不忠、愚昧、仇恨、同性恋、拜偶像、淫乱、妒忌、恶毒、仇杀、放荡、巫术、偷窃、欺诈、邪恶等。这一切使我们失去真我,并且与己、与人、与上帝隔绝了。
祷告的功用就是要摧毁这些罪恶,因为祷告使人的心灵与上帝的生命活力联结起来。当罪恶攻击我们内心的时候,祷告使我们直接连于那能救我们脱离这一切的上帝。因此,我们可以天天为自己祷告说:“上帝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然而,要成为一个真实的人是有代价的,就是要降服在上帝的权柄下。加尔文说:
正确祷告的首要法则,就是先调整我们的心思意念,使其适于觐见上帝。
一切不讨上帝喜悦的事,诸如自私的欲望、邪恶的念头、卑鄙的手段等,都要心存谦卑予以摒弃。骄傲自恃或被世俗迷惑的人,是无法祷告的。其实,这正是我们在祷告时会遇见挣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