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途险恶 祷告沉寂（下）

第一部

正确的眼光

有一次，我给学生出了一份作业，要他们尽力找出圣经中关于“成就”的字眼，他们翻遍整本圣经都徒劳无功。终于有一位学生恍然大悟，圣经对于人的成就保持沉默，其实正是“说”出了许许多多的信息，上帝创造万物的成就和人类没有上帝的困境，使所有关乎人的成就的讨论黯然失色。

我们的本分不在于夸耀自己的成就与进步，而是在于赞美上帝的创造和他所成就的一切。感恩、赞美、祷告，是对生命本质的适当回应，而不是为了自我的重要性和安全感，而去疯狂追求那些令我们有成就感的事。

礼拜日排在礼拜一的前面，并不是偶然的。为何圣经坚持人要“将安息日守为圣日”呢？其中一个原因是要让人看见：上帝的成就远远超越人类终极可能达到的成就。我们的重要性、安全感，甚至是身份，并不在于我们本身，乃在于那创造我们又能救我们脱离自我的上帝。使徒保罗就是以“在基督里”新造的人来看待自己。所以，一周之始的礼拜日，乃是向复活的基督献上敬拜，他住在我们心里且赐给我们人生真正的意义和目标。

那么，礼拜一又如何呢？这一天通常是我开始靠着种种活动，把一切重要性、安全感、自我的身份使劲挤出来的一天。我们试图安慰自己，认为我们所做和所成就的事能够保障我们的身份。这种将真我歪曲的观念，唯有在礼拜日予以修正，才能让礼拜一得着真正的意义。当我们开始以祷告过着倚赖上帝的生活时，这种修正就生效了。我们的人生开始围绕一个新的焦点运行，我们赋予工作意义，而非试图从工作中挤出意义来。

中世纪的修道士认识这种正确的生活次序，他们的作息规律被称为“ Ora et labora”(祷告与工作)，就是先祷告，然后才始工作，我们寓祷告于工作，就不会因为忙乱而忽略了生命的本质，我们的目光也会有适当的调整，就像植物家、地质学家、艺术家一样，开始以新的眼光看周围的景物。

唯恐“认清自己”

“认清自己”常常令人感到不舒服。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入宁愿藏身在面具之下，以免别人发现些连他本人都不喜欢的真相，“认清自己”使人无可自夸，然而在很多时候，我们籍着指责他人来逃避面对自己相同的错失。

祷告正是断开一切虚假的利剑，是心灵的明镜，令人无所遁形。马克·吐温曾说：“祷告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能撒谎。”母亲如雷达般的锐眼，能够侦测儿童的一举一动，那洞悉万有的上帝，岂不更能测透我们每一个意念!

初期教父奥古斯丁深明此道。《忏悔录》记录了他早年荒淫的生活，虽然他在写这本书时已经当了主教，但对奥古斯丁来说，“主教”这个头衔并不能掩盖他在上帝面前真实的身份。实际上，最初吸引奥古斯丁注意的，是他在花园时所听见的上帝的声音。这声音引用《罗马书》的经文向他担保说：“凡信他的人，必不至于愧。“(罗1011）

要经由铸告而“认清自己”，就需要谦卑，伟大的中世纪学者安瑟伦将这种在”认清自己“后来到上帝面前时的痛苦图境(就是人所共有的矛盾心情)、生动地刻画出来：

喔！恼人的困境：我住里面看，无法忍受自己；我不往里面看，不能面对自已。我想到自己，自觉面目可僧；我不想自己，我的诅咒却骗了我，我看见自己，恐怖难受；我不见自己、死亡却不可避免。

谦卑是道德的写实主义，唯有面对人类罪恶的现实，才可以面对上帝的公义和圣洁。物理与化学或许能够帮助人认识物质，但唯有谦卑可以使人认识自己。

一旦我们察觉“忙碌”不是祷告生活的真正障碍，就会发现，诚如十七世纪阶梯约翰所言，谦卑是“不断忘记自己的成就”。

谦卑是什么？谦卑就是认清自己道德上的软弱，认清自己无力面对生命中的恶，谦卑就是为自己的境况懊悔，并且愿意转向上帝。

相反的，骄做阻碍祷告，在耶稣对法利赛人和税吏的著名比喻中(参见路18:9-14)，可以清楚明白这点。若我象法利赛人这样说：“神啊，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我们永远都学不会析祷。因为在上帝面前的祷告需要赤裸的心灵，承认已罪，让生活重新开始；需要诚实地不再依赖自己的成就，并且渴望从上帝那里来学习(特别是从圣经中学习)。

克勒福的伯纳德指出：“比较”是骄傲的开端。我们祷告时，很容易看旁边的人，就像耶稣比喻中的法利赛人，他们用骄傲的心与人比较，违背了祷告的真义。祷告是摒除一切，单独面对上帝，无可夸耀，无可比较，心无旁骛。

学习求取

一旦我们在祷告中学会谦卑，很自然地也就会开始有所求。当我们认清自己的软弱时，我们会向上帝求力量。“求”是在上帝面前不停跳动的心灵脉搏，上帝要赐给我们的福气相当多，圣经说他乐意“赐百物给我们享受”(提前6:17)，问题是，人常常搞不清楚自己多么需要上帝的恩典和帮助，如果我们真知道自己在上帝面前有何等大的需要，将会发现祷告是全世界最自然不过的事了。十七世纪有一位作家曾说过：

人的无知，使他在祷告中少有祈求(就如饥饿可以教导人乞求食物)。人越是认清自己，就越是谦卑屈膝。一旦认识了自己的需要，就不会忽略祷告；认清了自己，就很难不祷告。

“认清自己”教导我们祈求，使我们了解生活的需要，指引我们到上帝面前去。耶稣比喻中的税吏只求一句：“神啊，可怜我这个罪人！”若非从上帝的角度看自己，我们简直不会祈祷。因着认识了自己，我们便可以带着真诚的渴望向上帝认罪，并且得着他的赦免。

发乎内心的祷告

若非发乎内心的祷告，根本不算祷告。“心”在圣经中是十分重要的一个词，是一个人的人格核心，也是我们一切态度、精力、动机的来源。心，是生命的中枢。祷告必须发乎内心，因为上帝与人的交往，涉及每一层面：感觉、心智、想象、爱、记忆、意志。上帝渴望与我们建立亲密的关系，他要完全认识我们的一切。四世纪最了不起的讲道者约翰屈梭多模说：

摸着自己的心门，就摸着神国的门户。

我们就用这方法来想象一下，每一个人都曾经身在母里，在怀孕期间，母亲的心跳环绕着胎儿，她所有的情绪：愤怒、恐惧、平安、慈爱、欲望、刺激等，都深刻在胎儿身上，在我们生命初期就播下深远的影响。同样地，祷告就像孕妇的心跳，我们也被上帝对我们的渴望深深地影响着，这恒久的心跳，使我们被塑造、长成上帝的形像。

新造的人

祷告使我们在上帝面前成为一个完全的人。向上帝祷告，就是在上帝面前作一个完全的人，成为上帝期望我们所成为的人，那是愿意敞开、肯认罪、蒙赦免、得洁净的人；并且能在上帝面前谦卑、顺服、忍耐、引导、坚固，天天更新、蒙光照和启迪。祷告能使破碎的人成为上帝新造的人，这是上帝独特的创造，正如他起初创造我们一样。

让我谨记，真正做一个人，就是对你有察觉、无所惧的人，上帝啊，帮助我。

—大卫·盖斯凯恩

从全然认识自己的角度来说，祷告与生活的每一层面都是息息相关的。我们在基督里的生命，我们与他人真诚的关系，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的。独自与上帝倾谈的生命，可以流出生命的活水滋润别人，也滋润自己。这样一来，我们开始明白，没有祷告的生活，将是我们人生经历中最大的贫困。人生若没有祷告、没有上帝，就像胎儿随着电子计时器机械化的响声在颤动一样。

祷告帮助我们进人神关系的新天地，然而，我们要先学习多了解自己，使我们看见自己多么需要上帝的帮助。安瑟伦的祷告就是将这心声化为言语：

我渴望稍微明白你的真理，就是我的心已经相信和爱墓的。我渴望明白并不是为了使自己能相信，而是我确实相信，叫我好能明白。此外，我深信，除非我是确实相信，否则我必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