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侯士庭 主播:雪鸽
第2章 祷告的挣扎
信心,就是祷告而已。
——马丁·路德( Martin Luther,1483-1546)
哦!上帝啊,我对你的祷告总是言不由裹。我想唯有透过你的回应,才能使我的祷告与真实的我相呼应。
-乔治·麦克唐纳 George MacDonald,1824-1905
凡是参观过亚洲神庙的人,见到了当地信徒用鲜花、蔬果、各式各样的香纸向他们的神明膜拜祈祷,总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被膜拜的神明,各自代表着人类某些特殊的情感。但令人惊奇的是,在道观里,人们虽然对其中神明的名称一知半解,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向这些神明祈求财运、富贵。
相反的,西方人普遍认为他们对祷告的本质和特点有正确的了解。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正确,就连一些自称“基督徒”的人,也没有真正明白祷告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情形反映了我们并不了解圣经所讲的祷告真义,也反映了我们与上帝的关系不够理想。
二十世纪的心理学研究,把焦点放在幼年家庭生活对“成年”人格的重大影响上。儿童时期的遭遇影响我们成长后的人格、行为、人际关系、价值观、人生观。许多人相信,甚至在出生之前,母亲对腹中孩子就具有极大的影响。其实我们对父母的印象也会影响我们祷告的方式,这一点通常被大家忽略。
有一位在农村长大的青年,他的父亲对他而言是个遥远的人物,父子的谈话内容,总是离不开工作方面的指示。所以到了今天,他始终认为上帝只是一位发号施令的上帝,他看上帝就如工头一样。
另外有一些人是处在父母斗争的夹缝中,感觉到被利用、歧视或是被宠坏,以至于在情感上受到影响,这些都会影响我们日后对祷告的态度。故此,我们需要用时间重整这些受到损坏的人格态度,需要开始检视我们错误的祷告方式。那么,常见的错误祷告有哪些呢?
祷告只是活动之人
很多人认为祷告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项活动,这种观念使人将祷告看作是一种兴趣和责任。若是抱持这种观念来阅读祷告的书籍,就会促使我们从“技巧”角度去读,如同阅读越野滑雪或集邮手册一样。
其他宗教发展出来的呼吸吐纳法、静坐姿势,颇易引人入胜。所以,我们也可能只因为祷告令人感觉舒畅而追求祷告,或是因为默想有助健康而学习默想。当我们将祷告当成一个“令人感觉舒畅”的工具时,祷告本身就成为一个“目的”,实际上,那是一条死胡同。一味地专注技巧会使我们忽略祷告的对象,甚至会使我们失去了焦点——我们所要建立的是与上帝的关系。
同上述观点对应的另一种现象,就是将祷告当作“为上帝效力”,就像军人向他们的上司敬礼一样,祷告也是向全能者致敬。祷告也可以成为热线,就像过去白宫与克里姆林宫之间的热线,这可能是最常见的祷告态度,祷告仿佛是紧急救援的电话号码,是最后的一线生机,当我们尽了一切人事之后,再来“作”个祷告。
然而只要查考圣经,就可以发现,把祷告作为“技术”的想法是站不住脚的。耶稣用一个比喻,论到两个到圣殿去祷告的人,一个是满腹经纶、深谙宗教术语的法利赛人,但他的心却远离上帝:另一个是受人鄙视,在宗教方面谈不上有修养的税吏,但是他在上帝面前有一颗愧疚懊悔的心。税吏喃喃低语,“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耶稣说:“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路18:13-14)很明显地,祷告着重的是在上帝面前的态度,而非外在的动作和言词。
我们若把信仰建立在行为方面,则是忘了我们所信的根源。基督教信仰的核心是上帝先主动施恩拯救我们,人与上帝的关系不是依赖人的好行为,而是上帝对人所施的怜悯。所以祷告决不是经由按钮执行的机械化工作,也不是遵照某些正确的指令而行,人际关系尚且不能如此处理,何况是我们与上帝的关系呢?
此外,若我们把祷告看作是生活中消灾解厄的技术,那么祷告势将沦为“失宠”的地位,因为所有日常生活难题的解决技巧,终必扼杀这种仅是“技术性”的祷告。例如,从前婴孩高死亡率的年代,母亲们总是拼命地祷告,希望孩子不会天折;然而在今日社会,现代化医疗科技已经取代了这种祷告。现在有许多人为了癌症得医治祷告,但其实更希望透过医疗的进步可以解决这个难题。现代科技压倒了祷告,但这反而凸显了真实祷告的重要性,祷告不仅是消灾解厄而已。
旧约的《诗篇》提到:“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诗130:1)在今天,我们的“深处”可能比旧约诗人所经历的“深处”浅显多了。假如我们有数以百计处理“深处”的方法,又何必有劳上帝呢?人们很容易为消灾解厄而祷告,或花心思考虑最好的解决办法,却丝毫没有考虑到天上的父神。
祷告只是一个习惯
今日很多人不愿上教堂,因为过去的教会陋习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例如,在十八世纪的英国,长子是继承家产的人选,老二被期望去参政或从军,小儿子别无选择,只好去教堂当牧师。在中世纪,修道院是收容那些结不了婚的独身儿女的好地方。
在当时的社会里,祷告只不过是一个点缀品,真实的信仰和祷告已经沦为社会结构的一部分。十八世纪的英法贵妇甚至将祷告当作是奴仆的“好差事”,叫他们能安守本分。这种宗教生活的堕落,与耶稣和旧约先知所斥责的光景没有两样。因此,仅是社会习俗的祷告是十分脆弱的,风气一旦消失,祷告也随风飘逝了。
俄国小说家托尔斯泰,曾经描述两兄弟久别重逢后共度周末的情形。头一个晚上,弟弟跪在床边祷告,哥哥大感讶异地说:“喔,你还来这一套吗?”弟弟不发一语,但自此以后他不再祷告了。
托尔斯泰评论说:
他不再告并非是他知道了哥哥的信念而认同他,也不是因为他内心所作的任何决定,而是哥哥的这一句话,仿佛一根指头推了下一道随时要倒下的墙。
很多人还保持祷告的习惯,因为自幼已经培养了,而且维持这种习惯似乎让他们“感觉不错”。这个习惯固然没有害处,只是有一个困难:它能叫人自欺欺人,使人心灵麻木。只因为“我一向都有祷告”而祷告的人,如同接受了抵御真实祷告的预防注射,他们的习惯会阻碍他们追求活泼的人神关系。
C.S.路易斯在其名著《魔鬼家书》中描写了两个魔鬼——“私酷鬼”和“瘟木鬼”之间的对话。年长的“私酷鬼”给小鬼“瘟木鬼”建言,如果它所照管的“病人”竟然想要祷告了(这是魔鬼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最好的处方就是使他们对自己的祷告觉得很“舒服”,将人们的祷告视线从关系转移到感受方面。
当人们向他祈求怜悯时,只管由他们求,但要将计就计,不着痕迹地引导他们去营造爱的感觉;当人们祈求勇气时,就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很英勇;当他们求赦免,就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得赦免。
习惯是建立品格不可少的因素。可是一旦人们只有机械式的习惯而没有思考,心灵会麻木的,在祷告方面更是如此。
“念诵祷告文”的传统由来已久,圣公会使用《公祷书》可追溯到1549年,当时大主教克蓝麦提倡以祷告文教育百姓,让他们认识基督教(以别于天主教)的思想。《公祷书》的出版马上引起争议,此后,主张用《公祷书》与主张随自己意念祷告的人争执达百年之久。这两种祷告方式各有所长,其实,重要的是祷告的心灵如何。
从正面角度来看,《公祷书》对灵性的培育有不少强而有力的重点:向上帝认罪、远离罪恶、渴望新生、全心顺服等。圣公会文人乔治·赫伯特非常支持这个传统,他曾留下许多对我们有益的教导。
可怜的心,唉哼吧!上帝既然未垂允,必然仍有某些障碍、不满之处,使他的心意冷淡……
那么再祷告吧!屈膝下跪,扬声呼求,先求赦免,然后上帝说,喜悦的心,欢欣吧!
《公祷书》中提到,当我们悔改之后,就可以坦然无惧地向上帝祷告。另一位圣公会主教安德鲁斯曾说过,我们的祷告应该要彻底,几乎好像是在命令上帝,因为祷告可以是“开启白昼的钥匙”,又是“黑夜关闭的门闩”。支持《公祷书》的另一要素,就是正确的祷告是上帝所喜悦的。此外,该书原意是给全教会公祷之用,故也强化了教会的群体生活。
时至今日,《公祷书》(还有路德宗和其他宗派的祷文书)一直是教会信仰的捍卫者(特别是当牧者欠缺生命力和信念之时),《公祷书》在坚持与表达教会信仰方面,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但是使用《公祷书》亲近上帝,也有危险的可能性。耶稣提醒人祷告时不要企图“用许多重复话”(太6:7)来打动上帝。未经严肃反省,口中念念有词,或是没有个人用意的祷告,容易流于“重复话”的危险,犯了耶稣严厉指责的毛病。尤其是我们念“主祷文”时,最易犯这个毛病。可笑的是,“主祷文”正是耶稣教导门徒的祷告,当时他正提醒门徒小心机械化祷告的危险。
因此,与上帝真实的沟通,胜过于口中念念有词,即使是富有美丽词藻的《公祷书》也不例外。真实的沟通是互动的,以达彼此的相通。
口若悬河的人,只顾自说自话,从不理会对方的感受如何,也不理会对方是谁,他们不觉得需要了解对方的感受,因此他们讲了一大堆,还是没有达到双方的沟通。真实的祷告也是同于这个道理,我们的心要先调整至上帝的面前,不能一开口就自说自话,旧约一位先知说“这百姓亲近我,用嘴唇尊敬我,心却远离我”(赛29:13)。真实的祷告可以扭转这种劣势,重建我们对上帝的信任与沟通。
魔术式的祷告
使用魔术式的祷告,是我们远离上帝的另一个标记。在祈祷中出现大量夸张的魔术,通常是那些未识上帝的宗教,他们使用咒语来诱使他们的神施展法力。对于那些因为自己的祷告带有魔术成分而震惊的人,魔术化的祷告则以较为巧妙的方式出现。可怕的是,用魔术式祷告作为达到自私目的的计谋,实在很容易。
将真祷告与魔术混杂一起的例子,屡见不鲜。不少朝圣的地点,以卢尔德市为例,在当地很多教堂,到处可见到祷告者将心愿写在纸上,将亲人的照片钉在墙上,并在旁边燃点蜡烛,祈求上帝答应他们的请求。
然而,轻视这种信仰方式的人又是如何?其实在他们的祷告中也含有自己的魔术版本。在热情奔放的灵恩祷告会中,往往以为借着激昂的祷告,并且说方言,祷告就变得更“真实”,必蒙上帝垂听。似乎只要掌握适当的节奏,让心跳更加速,歇斯底里地提高腔调,然后你就拥有一个“好的祷告会”了。到圣地参拜、燃点香烛、念念有词如同着迷的人,他们显然是真诚的。然而我们需要问的是:这是比较能亲密认识上的方法吗?
在西方,健康和财富是现代人最为着迷的,我们很容易以为这些都是上帝要我们好好享受的福气。我们认为自己有权去求这些,于是祷告成为大开方便之门的魔术。有不少宗教团体将终身残障的人看做是因“信心不足”不得医治,才终身瘫痪,有一个瘫痪的女孩子总是被虔诚的母亲责备,认为她没有信心离开轮椅站起米,以至于没办法为姐姐当伴娘,同样的,股票市场的经理人,深信祷告可以帮助他们大有收获,圣经岂不说天父拥有“千山牛羊”吗?这句话对他们来说,上帝就是大富翁。
另一方面,我们用祷告来逃避责任,也是犯了将祷告魔术化的毛病。若有人急需我们的帮助,我们给他的答复却是“哦,我要先祷告。”这话似乎蛮好听的,但背后却隐藏了许多误用祷告的危险。我是否用祷告逃避一些当做的事呢?我是否推卸责任而祈求上帝特别帮助呢?我是否期望上帝以奇特方法来帮助我,叫我避开当时的责任呢?这些伎俩显示我们多么容易将祷告魔术化,以致逃避现实生活,放纵自己,不尽本分。
德国话剧作家布莱希特的作品中提到有一座城,正受到敌军围,城内风声鹤唳,人人惶恐万分,纷纷颤声祷告。此时,城中一名聋哑女孩卡特琳娜却背着战鼓爬到谷仓顶去,奋力击打,当敌军一听见隆隆鼓声,以为是援兵将至,便匆匆撤退。这剧情可能是虚构的,但其中所表达的讯息却是真实的,所以我们能尽上责任的时候,不应该要求上帝施法术替我们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