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按下了开关
我在崔佛6岁的时候便认识他了，因为我们两个家庭有相同的生活圈。崔佛在青春期之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即使不算是十全十美，也不曾失控过。他总是尊重大人，而且容易相处。大概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个晚上，我和内人芭比、两个儿子在戏院里碰到他和他的母亲佩丝。我们大人马上闲聊起来。过没多久，每个孩子都开始不安分了，尤其是崔佛。他与他母亲之间展开了以下的对白：佩丝脸上有些窘色，说：“崔佛，我们就快讲完了，请等一下好吗？”崔佛的母亲很尴尬，而崔佛的脸虽然有点红，他自己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在他心中，他只关心一件事——要他母亲赶快走。这事件让我印象深刻，因为过去的崔佛和现在的崔佛真有天壤之别。好像有一个开关突然被关掉了一般，他以前对他母亲或对别人的敬意几乎荡然无存了。身为父母，你或许能体会到佩丝的感受。你或许也有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小时候的他比现在的他听话一些，也比较容易沟通。或者，你发现在他青春期以前的那些惹麻烦的种子，突然在他一进入青春期就四处萌芽、抽枝长叶了。你的孩子也可能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长得更高、更壮了。无论情形怎样，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一个现实的问题——教养青春期的孩子和教养其他时期的孩子很不一样，因为他们在青春期的改变相当大。想要有效率地教养青春期的孩子，父母经常必须面对许多不同的问题与挣扎。以下便是青春期的孩子一些很典型的行为：这张清单当然还可以不断延续下去。难怪许多父母碰到一个或多个这类问题时都会深感受挫，无法应付。其实，你可以不必这样。假如你选读这本书是因为你家的孩子多多少少也有这类问题，不要气馁，这些问题其实都有解答。你不需要在往后几年中只是求生存而已。你和你的孩子可以有比那更好的生活品质，你可以采取一些方法来改善你的孩子那些棘手的态度与行为。我常常看到父母在应用本书所提供的原则、技巧后，他们青春期的孩子变得更有责任心，更快乐，更有能力去面对未来的成年生活。许多青春期的孩子不只改善了生活态度，而且出乎他们父母意料之外地也能和父母重新建立起信任与沟通。只要你能好好运用，这些原则确实是有效的。我在前面所列举的那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点一种介于青春期的孩子渴求完全自由和父母渴求完全控制权之间的争夺战。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希望能拥有随心所欲的自由。他们必须认识到自由并非唾手可得，而是表现出责任感后才能取得，青春期正是他们学习这门功课的阶段。同样地，父母也必须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必要的控制，而什么时候要合理地跟孩子说：“不!”他们必须能够分辨两者之间的不同，以便完成为人父母的任务——教导他们的孩子有责任感，懂得自我控制，这样孩子才能合宜地享有自由，才能在现实的世界里好好生活。要达到此目标，父母必须帮助孩子学习设立“界线”我并没有夸大为人父母所担任角色的重要性。当你的青春期孩子有不合理的要求、乱发脾气、威胁你、言行失控时，你的任务便是约束他这种疯狂的行为，坚持以爱心设立适当的界线，在他表现出责任感后才可以稍微松弛，给予他更多的自由。你是你孩子世界里那个清晰明确的声音。你的孩子需要你的声音和协助去学习如何设立界线。什么是界线呢？简单地说，界线就是划分个人所有权的分界线。界线表明你如何定义自己，表明你是怎样的人或不是怎样的人。能够设立界线，可以在别人试图控制你时让他们尝到后果(consequences)。当你面对别人不好的行为而能说出“不”，你就是在设立一道界线。界线对你、对别人都是有益处的，因为界线可以帮助人们澄清哪些是他们生活的责任，哪些不是。想更完整地了解有关界线的问题，请参考亨利·柯劳德博士与我合著的《过犹不及》。因为孩子们需要经历青春期身心发展的一切改变，所以，他们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或对他们的行动无法负责，或是不懂得自制和遵守规则。他们往往无法服从权威（就像崔佛的例子）、任性冲动、不负责任、不守规矩，或有不合理的行为。孩子们必须懂得设立健全的界线才能成功地度过这段生命中的暴风期。健全的界线可以给予他们架构、自制，处理所有“我是谁”的问题，并教他们懂得如何去应付他们所必须经历的心理、生理上的改变。界线就像一棵树的树干，可以将树叶、果实、树根连结在一起。只是，每一棵长有强壮树干的大树都是从脆弱的幼苗开始的。幼苗因为无法支持本身的重量，必须先绑靠在木桩上，学习依靠外在的支持，等过了一段时日，较为强壮、成熟后，才可以自力更生。发展出界线的过程便类似这种情形。青春期的孩子尚未长出自己的“树干”，他们还没有那些必备的工具来使他们有责任感、能体谅人，以及能去为别人着想。就像幼苗一样，他们必须依靠外在的助力。父母是青春期孩子的木桩，是他们必需的、暂时的外来架构，是他们进入真实世界之前最后的推力。当父母教孩子认识真理、设定界线、改掉晚归的毛病、面对不轨行为的措施和其他种种时，父母是在提供一种架构以及帮助孩子去建立起自己的架构。假如一切顺利的话，孩子最后将会安全地放掉父母的架构，而以自己的架构取代它，去应付成年生活的需求与责任。这正是这本书的目标，教导你如何帮助你的孩子为他的行动、态度、言词担负起责任，并学会自制，能为其生活负责任。这整个过程从你开始——从父母的身上开始。所以，在这本书中，你将学到每一位父母都必须学习的一个很简单的技巧：知道什么时候说好！以及怎样说不！也就是说，如何向你的孩子设定、执行那些健全、有爱心的界线。你可能会想：“我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健全的界线，我要怎样去向孩子设立我自己都没有的界线呢?”这种顾虑是正常的，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没有界线的青春期孩子确实是需要有界线的父母。你可以在本书的第一部分中获得这类指导，教导你去发展你个人的界线，然后再传达给你的儿女。你对你的青春期孩子怀有怎样的期待与目标呢？你希望家中有些平静或安宁吗？孩子可以减少些失敬的行为吗？不至于和酗酒或吸毒扯上关系吗？功课表现出色一点吗？或比较能体谅人吗？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很容易失去客观的看法，忘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父母无法从那些只活在当下的孩子身上获得帮助，因为他们只关心此时此刻罢了。青春期孩子对未来并没有兴趣，也警觉不到潜在的危机。他们常常生活在危险边缘，老在按紧急的(Urgent)按钮。这是为什么父母必须为自己也为他们的青春期孩子设置一个重要的（Important)按钮的缘故。父母必须指引儿女沿着正确的方向走。你必须在这双重观点上努力加强才行，因为它并不是天生就可以获得的。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和我儿子讨论他跟朋友出去时最晚应该几点回来。我儿子说：“你所看的角度根本不对!”我其实可以接受他的用词的，但我认为他说话的语调不敬而且有点嘲讽。所以，我说：“你说话很无礼。”我们便这样一来一往地争论不休。然后，我发现我太过于把焦点放在赢得这场争吵了，是为了争论而争论（这对处理青少年问题没有任何益处），而不是在他是否真的对我失敬。而且，我发现我们两人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几乎陷入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禁自忖：“你这是在忘记重点——他的‘未来’了。这种沟通方式对装备他以后去面对他的成年期有什么帮助呢?”因此，我说：“没错，我们之间对你讲话态度的看法是有所不同。我希望你的语调能温和一点，少些嘲讽，可以用这种语气来跟我说话。”然后我便把我认为比较尊重人的口气当场示范了一下。“但我从你口中所听到的却是如此。”我又把从他口中所听到的我认为失敬的语调也向他展示了一下。“我希望以后我们意见不同时，你能用我认为比较尊重人的声调来对我说话。”我儿子同意了。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儿子都会以比较文明的口气来和我或其他的成年人说话。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了解，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做任何决定之前，把事情先弄清楚是很重要的，确定每个当事人都明了状况与期待。不管是在董事会、婚姻、处理财务问题上，都需要用到这种技巧。所以，不要卡在问题当中，记得把眼光放远一点。如果对现在或未来都拥有这种双重观点，你便能建立合宜、前后一致、充满爱心的界线，这对你孩子的现在、未来，都很有帮助。很多父母发现青春期已是他们教育孩子的最后阶段了，这个时候才设法要让孩子学会有责任感、自制力，是否太迟了？“或许我应该熬过去就算了。”他们说。这是精疲力竭的征兆，也是太早放弃了。我的答案是——只要你愿意现在开始设立健全的界线，你还是可以立竿见影看到效果的。还记得佩丝和崔佛的例子吗？因为佩丝没有放弃，他们的故事最后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戏院事件”几天之后，佩丝打电话来找我，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别人打电话问你这种事的，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有关崔佛的建议。”“嗯，”我说，“你可能必须了解你用来处理崔佛态度问题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功效。”“这没问题，”佩丝说，“反正我试过一切了，黔驴技穷了。”“你确定吗？”我问，“我怀疑你所说的试过‘一切，了，并不是真的每一种方式都试过，而是方式不对，或未能坚持到底罢了。崔佛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事实上，是你找我谈崔佛的问题，并不是崔佛来找我。所以，你是比他还关心他的问题的。”“这样的话，”我说，“我建议你开始帮助崔佛察觉他自己的行为与态度。”然后，我向她解释这本书所谈到的一些重要原则。佩丝在应用一段时间后，崔佛的行为、说话用词便开始改善了。崔佛当然仍不是一位十全十美的青少年（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存在），但他的态度、行为是比以前礼貌和负责多了。所以，不要轻言放弃。在这个阶段，你的孩子是需要具有界线的父母来给予援手的。第一，尽管青春期正逐渐使孩子和父母分开，走向成年世界，但他们仍依赖父母，他们还不能独立在世上生存。不管他们是否承认，青春期的孩子仍需要从父母身上获得一些重要东西。例如：*需要恩典、无条件的爱，以及怜悯之心：当他们受到伤害、失败，或感到困惑时。青春期的孩子也需要安全感、人生架构以及家庭的爱和温馨。这些在必要的时候能给予他们保护。许多年轻人对我说：“我在青春期表现得好像对我父母所说的都不在乎，也不会改变的。但我内心里，其实蛮在意的，他们所说的对我其实是很重要的。”第二，青春期的孩子并没有完全的自由与权限。部分的自由仍要由父母代为保管。青春期确实是童年的最后阶段，是应该越来越有自主权。但他们仍没有成年人的权利与特权。比如，他们还需要父母的允许才能看某些电影，还需要父母的签名许可才能参加校外活动。这是好事，因为这可以成为一种动力，激励孩子去学习责任感以便获得父母的许可。这是为什么暂时停止孩子某些特权会很有功效的原因。有些父母需要暂时收回孩子的一些特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观点，我们以后还会再谈到。第三，矫正问题的时间不一定和问题产生的时间相吻合。有些父母会想：“我过去15年都没有设立界线，如今只剩3年了，我根本没有另一个15年去使问题消失，所以，干吗做无谓的尝试呢?”这种想法是假设有效率地管教孩子和无效率地管教是相对等的。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因为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人真要改变的话是比你想象中更快的。许多因素牵涉在内，比如合宜性、一致性，以及你自己行动的强烈度；这也牵涉到别人或孩子自己内心世界是否已经准备妥当了。一些七八十岁的人有时会突然察觉自己过去多么自私或不负责任。你无法预测以爱心说真心话、建立健全的界线，可以怎样影响一个青少年，也无法预料对方将在什么时候有所改变。我便看过一对父母——眼见他们17岁的孩子在几个礼拜后就要搬出去住了，仍对孩子那爱反抗、具破坏性的态度提出纠正与引导。所以，不要让你自己的恐惧、气馁局限了你所期待的孩子的成长过程。有时，在适当时机、适当人的陪同下，做出适当的干预，依然可以产生很大的影响力。让我们假设你家有个青春期的孩子，而且他（她）不久后就要离家了。你若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得过且过，那你的孩子将因未能从有爱心、讲真理、严格的父母处得到有益处的管教，而会比较无法适应以后的成年期。即使你的孩子抗拒你一切的努力，而你也看不到对方有任何改变，仍然不要放弃你的努力。因为那最后几个礼拜或几个月里，他（她）至少尝到了一些不同的体验，能将之内化，不会那么容易忘怀的。因为在那段短暂的时期里，爱、责任、自由、后果，会以健全良好的方式实行在你孩子的生活里。身为一个心理学家，我曾看过许多人虽然在青春期把父母的话当耳边风，却能在多年后，吸取父母当年的管教而恍然大悟，察觉那确实是一种比较正确的生活方式。所以，你或许不能在现在或可预见的未来马上看到效果，你的孩子仍会对你的教育有所记忆的。圣经中浪子回头的故事就是一个很激励人的例子：“他醒悟过来，就说：‘我父亲有多少的雇工，口粮有余，我倒在这里饿死吗？我要起来，到我父亲那里去，向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一个雇工吧！’”不要先去想那样的道歉，而是尽你所能地打赢这一场有意义的界线之战，而且只要孩子还在你的管教之下，你就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你付出的时间、精力，绝不会徒劳无功。这本书是以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可以应用的最佳方式、最具功效的次序所编写成。正如我前面所说的，第一个部分将帮助你设立自己的界线，这样你才可能去为你的青春期孩子设立界线。第二个部分是观看青春期孩子内心世界的窗口，让你了解他们的感受与想法。第三个部分是教你如何去为青春期孩子设立界线。第四个部分是探讨青春期孩子所面临的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然后告诉你应该如何面对并处理。假如你特别关心某些问题，比如酗酒、吸毒，或性关系，你可以先读有关那方面的第四个部分。当你有些概念后再从头看起，了解应该如何有效率地去设立界线。这本书短期内将帮助你解决那些不负责任所引起的问题，长远的目标则是希望帮助你替自己着想，进而使你家的青春期孩子成熟、长大。有时，解答你面对的问题，核心并不在界线。举个例子来说，一个有责任感但一直无法和人亲近、忧郁的孩子，他所需要的其实不是界线，而是温馨的人际关系。我们将会讨论到这两者之间的不同。界线几乎是大多数问题的解答，但也要记住，仅仅有界线仍不能使你变成好的父母，你仍需要爱心、现实、扶持、智慧、耐心，以及你自己的成长。假如你自己的生活缺乏这些东西，这本书将帮助你寻求合宜的人士和方式来获得。你和你的孩子都会需要它们的。在我说得更多之前，我必须让你知道：即使我相信这本书可以帮助你教导你的青春期儿女，我在写这本书时，我和芭比仍处在家有青春期孩子的阶段。我们的儿子瑞克、班尼都仍是青春期的孩子，所以，我们绝对和你们一样依然处在学习当中。这本书的观念、想法是根据我临床辅导上的经历，我对青春期孩子身心发育的研究，我对孩子有关成长原则的了解，以及我自己个人的一些经验所写成的。我希望他们青春期的故事最后都能有圆满的结果。在那之前，我们将会试着在生活里实践你在这本书里所读到的那些原则。我祈求、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及你们的孩子都能在这个阶段充分准备，等他们进入成年期后，便有能力去应付大人世界里的一切事情了。所以，坐下来，学习这些原则、秘诀，开始在你青春期孩子的世界里形成一个正面、强有力的角色。积极一点，怀有爱心和孩子相处，坦白、真诚，坚持到底。做好你为人父母的角色，那是你的责任。马上行动，身体力行，做一个好父母，学习在各种棘手的情况中应付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