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做一个有界线的父母
时间从来就不只是时间而已
你不可能不留下一片青春的
而且我们的生活永远改变了
我们将永远都不一样了
——碎瓜摇滚乐团,“今夜、今夜”
(Smashing Pumpkins,“Tonight,Tonight'')
当你询问任何一位青少年工作志愿者或青少年心理治疗师:“到底什么最能影响青少年学习责任感与自制力呢?”你都将获得相同的答案:一个能为孩子立下好榜样的父母亲。你必须身体力行,能做到你口中所教导你孩子的。所以,这本书的第一部分将帮助你发展出你自己的界线,这是需要努力、需要下工夫的。但是,说实在的,当你能感到自由、有自制力,能诚实地面对自己时,你怎么可能成为一位输家呢?
17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开着我父母的福特飞雅兰(Fairlane),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疯狂飆车。然而,只开了很短一段距离后,车子就熄火不动,车子的引擎必须换新的。我真不知我当时在想些什么,那不过是一部家庭旅行车(station wagon)啊!我必须半夜一点钟打电话给我父亲请他载我回家,隔天再找人把车子拖去修理。
飞雅兰事件当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却让我记忆深刻。所以,当儿子说他把我送给他的手表搞丢了,我记起自己必须打电话给我父亲,告诉他飞雅兰事件时内心痛苦难熬的感受。那段回忆帮助我了解儿子丟表后内心可能会有的感觉。因此,我告诉他说:“算了,再买一支新的,以后记得小心一点就是。”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些青春期的难为情的事。青少年做事一向不太负责,这是青春期的特质。有些人在那段时期会犯些小错,有些人则面对一笔又一笔乱七八糟的烂账。
所以,为了你家青春期孩子的缘故,不要忘记你自己的青春期。你越是能记起那段时期的感受或所做过的事情,你越是能成为一位好父母。
你的青春期孩子需要你也有一段过去
为什么需要深掘你那一段过去呢?这对你的青春期孩子能有什么益处呢?记起过往的历史其实是很重要的,可以帮助你向你的孩子显示:
同情与理解。父母很容易忘记那段青春期的艰难,因此有时对身处青春期的孩子会过于严厉地指责。
但你的孩子需要一位能和他沟通的父母,能向他显示出同情,能体会他的观点、感受,能了解他在那个时期里内心的挣扎,他必须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斗。
你只要想想,即使是成年人,每天为生活劳苦奔波,不也很需要有人能倾听你的难处,能在你的身旁随时支持你吗?假如每次事情一搞砸了,所听到的就只是:“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你想要毁掉自己一生吗?”你难道不会痛心,甚至想干脆放弃算了?你家青春期孩子大脑发育还不如你健全,听到这种批评所受的创伤一定比你更难复原。你的扶持,将可以减轻你的孩子在那些难以避免的困境中所受到的伤害。
这不是说你必须把你许多青春期的故事全都告诉你的孩子。
父母往往会喜欢这么做,以为这将对孩子有益,其实只是自己在发泄罢了,对孩子不见得能产生功效。父母确实应当记得那段过去的,却也只需偶尔讲上一小段即可,把大部分的往事仍放在心中,只让那些回忆帮助你去体会你孩子现今的经历、感受就好。许多青春期孩子曾告诉我,当他们的父亲试着把自己青春期的历史向他们和盘托出时,他们根本感受不到长辈的心境,也衔接不起那些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由现在的你去进入他们的世界还是比较容易一些的。
认同你的孩子并不代表你同意他的选择,而是你比较能替他设身处地着想罢了——即使他的表现是粗鲁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不合理的。当你能在他的处境或景况中看到自己过去的一些影子.将会帮助你们彼此沟通,进而帮助他长大、成熟。
洞察力与智能。
因为你已从你自己的青春期熬过来了,你已知晓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孩子熬过那段动荡不安的时期。那些过往的回忆将能给予你见识、智慧去引导你的孩子。
所以,反问自己以下三个问题:
1.是谁一直没有放弃我,一再和我同行呢?
2.是哪些事实让我把这个世界想通的呢?
3.我从自己行为的后果中学到了什么教训呢?
A.J.“DK”(De Keyser)是我童子军的团长,他在无以数计的童军会议、活动中,花费很多的时间、心血在我身上。当我想退出童子军,他鼓励我留下来;当我做错事时,他不会向我的父母打小报告,而是自己设法解决。DK是那些曾经帮助我成长的人之一,以他的智慧让我学会坚持.他所给予我的美好回忆一再提醒我应该成为一位怎样的父母。
希望。每个父母都会想知道他们青春期的儿女是否会改变,变得负责任,或懂得关心自己的生活。父母无法预测孩子未来的道路。但是因为你能记得自己的青春期,你现在能了解自己的生活和做各种决定了。你知道自己有过艰难的青春期,也做过许多错误的决定,慢慢地学会和人沟通,懂得自制、忍让、有责任感。你自己过去那段时期应能让你对你的孩子抱有希望,即使孩子挣扎、停滞不前时,你对他依然满怀信心。
我母亲养大了四个孩子。长大后,我问她是如何办到的。她对我说,当她受不了我们的时候,她会去找她那位养过六个“萝卜头”的母亲。她的母亲总是这样向她重复说:“那只是一个阶段罢了,孩子终会‘长大’的。”这帮助我母亲容忍我们,帮助我们继续走向另一个阶段,不管那是什么。
试着去记住
尽管现在的父母常常会说,现今的世界对青少年而言是比过去更具挑战性了,但统计数字并不这样认为。比如,在1978—2002年之间,青少年第一次喝酒的平均年龄从16.3岁变为16.2岁。第一次抽烟的平均年龄从15.2岁变成16.1岁。第一次抽大麻的平均年龄从18.4岁变为17.2岁。1991年时,有过性关系的学生占54%,到2003年,变为46%。
由此可知,事实上,现今的父母在他们青春期时所面对的挑战,和他们现在青春期的儿女所必须面对的状况,是很类似的。所以,好好回想你在青春期时是如何处理以下所要提到的那些挣扎的。让你过去的个人体验给予你同情心,怜悯你的孩子,帮助你的孩子。
和你的父母有冲突与疏远。你很可能有过认为父母只想控制你或不能了解你的时期。你可能曾经故意反抗父母,和你父母有过漫长、大声的争执。或是,很狡猾地总在他们的背后偷偷地为所欲为。当然,你也可能一向很顺服,一直未能和父母分开,不能成为你自己独立的个体。果真如此,那你可能是在离开家后才开始进入你的青春期的。
不管你是在什么时候经历与父母之间的冲突,你都不会喜欢那种争吵和欺瞒的。父母是孩子生活的中心,和父母疏离,对孩子而言,是很艰难,也很痛苦的。所以,当你看到孩子那张生气、目中无人的脸,要能了解你的孩子和你敌对时,他内心并没有比你好受。
人际关系上的问题。你有过哪些朋友呢?你曾喜欢运动、文学、艺术、音乐,或至少其中几项吗?你记得那些朋友的友谊对你有多么重要吗?他们是你所在乎的唯一世界。
只是那个凸显的世界也可能有些缺失:结党、争论、失恋、打架。想想看,你必须怎样谨慎地小心应付,有时甚至谁喜欢你比你喜欢谁还更重要。想想看,你信任的人竟反过来和你作对,而你又不知如何面对与处理时,内心将有多难过啊!这正是你孩子内心的感受。
情绪上与行为上的问题。你曾感到忧郁、沮丧吗?觉得迷失、困惑吗?你曾吸毒或醉酒吗?你的性关系糜烂吗?你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或失控吗?
有时,回想青春期的美好时光,我们往往会粉饰太平地忘记过去那些忧虑不安、负面的感觉,以及曾为之挣扎的失控行为。亲身去经历或感觉一些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是很可怕的。
甘蒂丝对我说,当她还是一位青春期的少女时,试图取悦每一个人,不能把自己内心负面的情绪说出来,对她而言是一种很大的压力。因此,她习惯拿大头针刺伤自己的手指,直到流血为止,说这样可以让她冷静下来。没有人知道她如此自残。多年后,她才了解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外在的痛苦来取代她内心的痛苦。(青少年拿小刀割伤自己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当女儿生她的气,甘蒂丝便想起自己那段经历。尽管她总是要求女儿必须尊重她,却也能体会女儿的挫折感,心想,至少她还愿意跟我谈到她内心的感觉。甘蒂丝便是以过去的痛苦回忆来帮助自己成为一位好母亲。
回忆的诀窍
假如你觉得你很难想起自己的青春期,以下是帮助你回忆的一些诀窍,使你更能体会你孩子的处境。
写下来。以写的方式来寻回你的青春期岁月。从你可以想起的最早记忆开始,把你所知道的都写下来,往往可以帮助你想起那些你已忘记的事情。
讲出来。找朋友聊过去也能帮助你勾起一些零零星星的回忆。找以前的朋友讲当然有益处,却也不一定必须如此。找让你有安全感的人、能接受你的人或对你有兴趣的人,反而更重要,因为他们可以让你把内心的感受放心地讲出来。
观察过去对你的影响。过去的经历对我们现在是怎样的一个人,是有极大影响力的。观察你自己的长处和弱点,想想它们是如何在过去积累起来的。
高中的时候,我对运动很热衷,也一直很活跃。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我常常很疲倦,我的父母以为我患了感染性单核血球病(mononucleosis)。事实上,我只是太累了。我因此知道我有过于活跃的倾向,也在我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相同的毛病。
哀恸与放手。我们大多数的人在青春期都有许多快乐的时光,也有过许多的失落、挫折、哀伤。进入那哀恸的过程能帮助我们从所发生的事情中去学习,而且对我们的孩子有益。所以,你或许必须去面对一些你经历过的伤害,你犯过的错误,或是体验过的损失。如果不能处理这些问题,将影响你体谅孩子的能力。假如我们未能解决我们自己的痛苦,将无法产生同情心。回想一下你是如何从过去的痛苦中挣脱出来的,你便可以深刻地去怜悯你孩子的挣扎。
给予恩典、关爱、了解
当你的孩子反抗你或闹情绪时,试着从你孩子的眼中看到那个青春期的你。站稳立场,讲真理,设立界线,但也给予你孩子恩典、了解、关爱,因为要安然地度过青春期确实是不容易的。青春期的孩子需要“开窍”的父母,需要没有忘记过去而且能从中学习、成熟的父母。
了解你的青春期儿女
缅怀青春期的时候,想想看你自己与你父母之间的关系。你觉得他们想要了解你,想要和你沟通吗?假如答案是肯定的,你一定知道这对孩子是有正面影响力的-——不只可以让你喜欢自己,也让你比较能去接受父母所给予你的界线与指正。
可是,假如答案是否定的,这会让你有什么感受呢?
而假设你的父母乐意了解你,乐意和你沟通,你想结果又将有什么不同呢?只要你愿意去了解你的孩子和他的世界,你也可以在他的生活里产生那样的作用与影响力的。以下便是一些有效的方式。
把目标设在认识你的孩子而不是改变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必须知道你想要和他有良好的关系,是因为你真心想要有那种关系。这必须是你主要的目标。假如你的孩子认为你想和他谈是为了想改变他,想修正他,你便走错路了,因为那只会使他想抗拒你或和你虚与委蛇罢了。所以,反省、检视你的动机。你的孩子是会检视你的动机的。
多听少说。你的孩子应该可以从你身上学到许多信息并试着去应用。青春期的孩子常常不能单单接受前人的口授知识,而必须自己去亲身体验生活才行。虽然你应该还是不停地教导、指引、修正,焦点却必须稍做调整。多听他说,引导他说出内心的感受,这样你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内心有何挣扎。你必须克制自己一听到不对的事情就想要说教的冲动。
问问题。不要问一些他们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与其问:“学校还好吗?”回答很可能是:“还好。”不如问:“你在第一堂课做了些什么呢?”或“你科学测验都考些什么呢?”或是“丹尼尔最近怎么样?我好久都没有看到他了。”
按照你所听到的回答再提出一些问题。比如你问到了丹尼尔,而你听到的回答是:“他还好。……他跟他女朋友吵架了。”你便可以追问他们吵架的原因,继续探询下去。
以询问事实真相的问题开始,接着是想法,然后是情绪。你的孩子需要你从心灵层次去认识他而不只在事件层次。这可以使他从他真正生活的世界向你敞开来,让你引导他。比如,你可以说:“你对丹尼尔和他女友吵架的事有什么看法呢?你是站在他这一边或是他女友那一边呢?”你现在已进入他的想法、观点了。之后,你便可以说:“你为他难过吗?你生她的气吗?”这是在帮助你的孩子显示、表达他内心深处的感觉与情绪。
排除有形的压力。不要向你的孩子说:“来,现在跟我谈谈!”而要这么说:“我不想跟你的生活脱节,所以希望每个礼拜能和你有几次几分钟的沟通,就是随便谈谈而已。不需要多久的,只要让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如何,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我是否可以帮忙就可以了。”你的孩子可能会抗拒,但你必须坚持,这是很重要的。
为了减轻对方的压力,与其郑重其事地坐下来谈,不如趁你们散步、打球,或晚上两人一起出门的时机来谈(我不建议你在看电视或对方打电玩时找他谈,因为太容易分心)。总之,找个让你孩子有安全感,能向你敞开心扉的地方和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