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堂 基督的人性
人……基督耶稣。（提前二5）
耶稣不只是神，祂也是人。〈迦克墩信经〉宣称：「真是人，具有理性的灵魂，也具有身体；按人性说，祂与我们同质，在凡事上与我们一样，只是没有罪。」「为人的基督耶稣」（提前二5)有分于「血肉之体」，好藉着死，败坏魔鬼(来二14)。祂「凡事」与我们相同（来二17)，甚至祂在凡事上受试探，却没有犯罪（来四15)。
基督真实人性的证据，与基督神性的证据同样确切。祂为女子所生（加四4)，耶稣被称为马利亚的儿子（路二7)。按照肉身，祂是大卫的后裔（徒二30;罗一3)。祂体验了人肉身会有的生理反应，祂会饿（太四2)、会渴（约十九28)、会困乏(约四6)。祂哭了（约十一35)、哀哭（路十九41)、叹息（可七34)、深深地叹息（可八12)。如同华菲德所说：「我们不缺乏足以造成强烈印象的确据：在我们面前的耶稣，与我们一样是人。」事实上，否定基督完整真实的人性，就是否定基督教信仰（约贰7)。历史上许多关于拿撒勒人耶稣的谬论，都是在这点出了问题。为了我们与我们救恩的缘故，基督的人性同祂的神性一样重要；我们需要定意更加认识祂。祂的人性完美地将神显明，因为祂是「那不能看见之神的像」（西一15)。
英雄与异端
如果按照迦克墩正统的标准来评估，自从基督与使徒的时代，每个世纪都曾出现有关基督神人二性的异端。幻影论（Docetism)在第一世纪出现。安提阿的主教塞拉皮恩(Serapion，190-203)之后提出耶稣有「属灵」肉体的观点：也就是说，耶稣并无真实的人性，祂只不过看起来像人（希腊文dokein意即「显得、好像」）。新约经文直攻这个错谬的观点（约贰7)。第二世纪的伊便尼派（Ebionites，「贫穷人」）否认童女生子。他们承认耶稣是弥赛亚，但是他们否认祂是神。撒摩撒他的保罗（PaulofSamosata)出现在第三世纪初，他是安提阿教会的主敎（约260)。他对基督的见解综合了好几个异端思想。对他来说，耶稣是一个普通人，道（logos）内住在耶稣里面，叫祂成为神的儿子。住在耶稣里面的道并非是与父和圣灵有区分的位格，而是圣父的属性内住在耶稣里面。
在第四世纪，正统基督论面对的两大敌人之一是老底嘉的亚玻里拿流（Apollinaris，约315-392)。亚玻里拿流的部分动机是要回应其他异端。他回应撒摩撒他的保罗这类异端，争论说道取了人的身体，但是没有取人的心智。他的对手正确地指出，这个理论代表道成肉身只不过是神住在一个没有心智、没有灵魂的躯体里。今天很多基督徒也落入类似的错误，认为基督的心智与灵魂就是祂的神性；但这是不正确的。这段时期另外一个异端是亚历山大的亚流（AriusofAlexandria，约250-336)。亚流否认道与父同永恒、同质、同等；他坚持神的儿子虽有神性，也是受造物中最大的，却曾经不存在。
只有在许多政治与神学争议之后，更精确的基督论才在第五世纪出现。事实上，在迦克墩之前，就有大公会议试着要理解有关基督位格的圣经教导。在第五世纪——就是基督论发展最重要的时期——在培育出涅斯多流（Nestorius)的安提阿，神学家们非常在意维护耶稣完整的人性。亚历山大的区利罗（CyrilofAlexandria，约376-444)也许是初代教会论述基督位格最重要的神学家。区利罗了解维护基督人性的重要，虽然有时他所表达的见解似乎与他自身的信念抵触。其实，区利罗与安提阿的神学家曾经达到某种共识。当然，他们并非完全同意；而区利罗极端的门徒，如欧迪奇（Eutyches)，则倾向「神化」基督的人性。
这都指出，当时的神学家都存着基督有神人二性的信念。差别在于如何理解神人二性在基督位格中的关系之性质与完整。有些神学家强调基督的神性，以致基督的人性残留无几；有些神学家则正好相反。而迦克墩显得非常成功地厘清了前五个世纪以来教会争论的问题。
〈迦克墩信经〉(451)
随着第五世纪有关基督论的危机日益加剧，普尔葛利亚女皇（EmpressPulcheria）与马尔西安皇帝（EmperorMarcian）召开迦克墩大公会议。这个会议在严格的监控之下进行。某些主教获准参加，其他主教则不得参与；有些文件得接受，其他文件则被禁止。利奥的<大卷>（Lro’sTome）没有得到之前以弗所大公会议（431）的接纳，但是在迦克墩会议中，<大卷>得以与区利罗所关注的重点综合，而达到某种程度的妥协。区利罗（他本人在迦克墩会议召开前几年就已去世）强调神人二性之无瑕疵的「合一」。而利奥（译注：教宗利奥一世）则强调〔基督的〕神人二性——这是西方双性基督论的产物（延续奥古斯丁）。利奥关注的重点也被收纳在信经中。〈迦克墩信经〉的中心段落声称：
我们跟随圣教父，同心合意
教人认信同一位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祂神性完全,人性亦完全；
祂真是神，也真是人，
具有理性的灵魂，也具有身体；
按人性说，祂与我们同质，
在凡事上与我们一样，只是没有罪；
按神性说，在万世之先,为父所生；
按人性说，在挽近时日，为我们及我们的救恩，
由神之母，童女马利亚所生；
是同一基督，是子,是主，是独生的，具有二性：
不可相混，不可改变，不能切分，不能割离；
二性的区别不因联合而消失，
各性的属性反得以保存，
且同存于一个位格，一个实存主体之内,
而并非割离或切分为两个位格，
却是同一位子，独生的，道即神，主耶稣基督；
正如众先知自始论到祂所宣讲，
和主耶稣基督自己所教训我们，
及诸圣教父的信经所传给我们的。
这份有关基督位格的声明，至今仍然优美又至要地表达正统基督论。它通过了时间的考验。不可否认的，这信条可有不同的解读。例如，罗马天主教、路德宗，以及改革宗各自发展出的基督论，无法在每一点上都达到共识。在迦克墩会议之前，神人二性之间的关系就是争议点。无可否认地，这些争议今日还存在，虽然今天已不再有早期教会凶猛的政治纷争。以下篇幅将透过简短讨论有关基督位格错谬与正统的看法，来仔细检视基督的人性，以显明许多美妙的真理。
有限的人性
惟独神是无限的，因为祂毫无极限，祂在空间中无止境、无范围、无大小。祂无可算计或衡量。惟独祂有这属性。人却是有限的，因为我们受制于界限或范围。我们有极限，因为我们是人。改革宗神学家持守一个神学原则，就是有限者（人）不能涵盖或达到无限者（神）。
这个原则适用于基督的神人二性，就算在天上也是如此。祂的人性永不能达到神性境界。基于此因，基督按照祂的人性有其极限。祂从婴儿发育到成人，祂按照人生各阶段的经历增长智慧(路二52)。祂必须受教于祂父（赛五十4-6)。在地上，祂必须甘心接受祂并没有领受所有启示的这个事实：「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太廿四36)祂因苦难「学了顺从」（来五8)。祂从旧约经文中得知祂将要承受的苦难（例如创三15；诗廿二篇；赛五三章）。我们必须为耶稣生命中纯粹人性的发展留下空间，这才合宜正当地理解经文和基督的人性。
这个改革宗的坚持凸显与其他神学传统的对比。例如，罗马天主教神学家对二性联合（位格合一）的典型理解，导致神性「完全渗透而照亮人性，如炙热通红的铁；人性参与神性的荣
耀、智慧和权能」。按照这个观点，神的恩赐（并非神的属性)在道成肉身时，立即传递给基督的人性。按照此说法，基督不只是在地上的天路客，祂更知晓人性所能知道的一切。但是这个看法并不符合经文证据。
对罗马天主教神学家来说，耶稣并非凭着信心，而是凭着眼见行事。所以耶稣并没有凭着信心而活、也没有盼望，因为：
所有基督人性可以领受的恩赐，都在道成肉身时，立即而非逐步地赐予基督……。我们必须主观而非客观地理解祂的智慧增长（路二52）。在他人眼中，基督智慧看来有所增长。同样的，基督并非因为需要而祷告，祂祷告是为了我们的缘故立下榜样。耶稣其实从来就不曾是孩子；祂一开始就是成人。
这个观点无法充分地解释，耶稣怎能作大祭司、怎能体恤在这世上凭着信心而非眼见行事的人。按照这个观点，耶稣无须牙牙学语，祂不用学着说「妈妈」；反之，祂一岁时说的亚兰文，就如同祂三十一岁那时说得一样流利。
路德宗的基督论呼应罗马天主教的基督论。尽管路德宗就此并没有全然一致的传统，路德宗的基督论坚持，神的属性在位格合一中传递给基督的人性。虽然路德宗仍然维持基督神人二性之间的区别，但是他们宣称在道成肉身时，神许多的属性就已即刻而直接地传递给基督的人性。例如，神的全能传递给基督的人性。改革宗神学家不但不接受此论述，更认为它是荒谬的。
全能属乎神的本质。换言之，全能者，神矣。神的本质不能分割。神全能，即意味祂同时拥有所有其他不可分割的属性，而神（一切）的属性就是祂的存有。神学家称这为「神的纯一性」(simplicityofGod):亦即，神并非由不同成分所组成的。祂的智慧就是祂的权能，而祂的权能即为祂的美善，祂的永恒就是祂的不变。因此，如果全能这个属性传递给基督的人性，那么所有神的属性都将一并传递给基督人性，包括永恒与自存。这样，人性就变成永恒与自存。换言之，人性即变成神性。如此，那本不可分割的（神人二性之联合）就成了无法区分的（融合混淆变成单性)。
最终，罗马天主教与路德宗将本不属于人的特质或属性归于了基督的人性；这基本上剥夺耶稣的真实人性，因为祂的人性被高举超过本属人的界限。就连在基督的位格中，有限皆不可掌握无限。维持这个原则，不但不眨损耶稣，反而为祂带来更多的荣耀，因为这凸显祂达到祂的合法高升地位之前所要行的一切。
天生的恩赐
神赋与所有按照祂形像受造的人天生的恩赐。这些恩赐不是得救的恩典，如信心和爱。神赐予达文西、莫札特、爱因斯坦、牛顿非凡的天赋。人的心智——有罪性的人的心智——可行出惊人的事。堕落之前，亚当在一天内为所有的生物命名（创二20)。他的心理和生理能力会使我们惊奇，甚至可能会使以上所提的几位天才相形失色。这多么不可思议！再看看神赐给所罗门智慧的恩赐：
神赐给所罗门极大的智慧聪明和广大的心，如同海沙不可测量。所罗门的智慧超过东方人和埃及人的一切智慧。他的智慧胜过万人……他的名声传扬在四围的列国。他作蔵言三千句，诗歌一千零五首。他讲论草木，自黎巴嫩的香柏树直到墙上长的牛膝草，又讲论飞禽走兽、昆虫水族。天下列王听见所罗门的智慧，就都差人来听他的智慧话。（王上四29-34)
如果所罗门有这样的智慧与知识，那么基督岂不更加如此？在祂里面藏着「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西二3)。这节经文是关乎基督人性的智慧与知识，不是祂的神性智慧与知识。当彼得说：「主啊、你是无所不知的」，他不是在讲基督神性的全知，而是说基督的人性所能拥有的知识。复活之后，耶稣按照祂受膏者弥赛亚身分「无所不知」，祂领受神对人所有的启示。神赐予耶稣的智慧让所罗门在相较之下，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孩子。毕竟所罗门是个罪人，而基督圣洁、无邪恶、无玷污（来七26)。
不受罪的影响
按照祂的人性，耶稣拥有一切人该有的属性。我们有肉体、有灵魂。人不只是有灵魂的肉体；我们也不只是有肉体的灵魂。我们是「活的灵」或「灵性的身体」（创二7)。顶尖的神学家都坚持子必须取了人性，才可以拯救人。祂的灵魂也和我们一样会经历情感，祂爱、喜乐、恐惧、忧愁、受羞辱（例如太廿六38、67)。同样地，祂的身体也不免体验飢渴、感到寒冷、疼痛，也会死亡（例如太廿七45-50)。那体验口渴的位格，是在羞辱中体验口渴——是整个位格体验「羞辱之渴」。正因如此，我们不该切割在位格中紧密联合的灵魂与肉体。
但是基督是否取了完美的人性？这是几乎每个宗派的神学家所面对的棘手问题。经文指出基督的人性是无罪的，但这人性却受累于人堕落受咒诅而有的软弱。约翰福音一章14节的「道成了肉身」似乎暗示着：基督取了背负着因堕落而有软弱的人性。保罗在罗马书八章3节的用词也值得注意：「神就差遣自己的儿子，成为罪身的形状……。」
我们必须谨慎地讨论「肉身」或「罪身的形状」的意义。看来基督并没有承担所有堕落后人性的软弱。神学家区分「受苦的软弱」及「罪性的软弱」。基督全然没有罪性的软弱。而只在某一方面，基督背负受苦的软弱。也就是说，人受苦的软弱又可分为疾病的痛苦（如痲疯），以及（在堕落后的处境中）「天生」的苦楚，如疼痛、悲伤、忧愁。就我们所知，基督没有生病。但是经文却直接肯定祂「多受痛苦，常经忧患」（赛五三3)。
总而言之，论到受苦的软弱，经文没有告诉我们基督曾罹患任何疾病，但是我们知道祂体验悲伤和痛苦——就是为祂带来死亡的悲伤与痛苦（太廿六38)。换言之，因为我们是人，基督就凡事与我们相似，但是并非按照我们堕落人性所有的软弱。
在思考基督的人性时，我们必须挪去一个误解。教会里的一些平信徒，甚至某些神学家，主张基督的神性取代了祂的灵魂。虽然他们会承认基督拥有一个人的身体，但是他们认为神的儿子之「位格」就是基督的灵魂。但因为耶稣是一个完整的人，祂就有一个受造的灵魂；而这灵魂直接负责管理祂的道德作为，就如我们的灵魂管理我们的道德表现。这一点也许很难理解；但是不论如何，神人二性在位格中的合一并不代表祂只能有一个中心意志，好似神的儿子的「心智」不过直接取了一个人体。我们可能太理所当然地将位格与心智画上等号。「位格」意即基督的身分，就是〈迦克墩信经〉所言那「具有二性：不可相混，不可改变，不能切分，不能割离」的基督。凡天生属人性的，除了罪，就归属基督，正如凡属神性的，也必归属基督。
如果基督不同时拥有人的身体与人的灵魂，那么道成肉身就没有完全地发生，这样人就无法完全得救赎。早期教父贵格利(GregoryNazianzen)有一句著名的格言：「凡祂没有取的，祂就没有医治。」基督的身体与灵魂就如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一样真实。
为我们预备的圣体
我们的救恩取决于基督的人性，不下于倚靠祂的神性：基督位格的二性对我们来说都同样不可或缺。我们的身体是「不义的兵器，所以祂将他们全然取来，为要使他们在神面前成圣，打造他们成为公义的兵器」。基督拯救我们的全人：凡属我们的，祂没有不拯救的。所以，永恒之子需要取一个完整的人性与自己联合，好叫我们有一天可知何为真正地作一个人，就是毫无玷污、全然恢复神的形像的人。
看古德温形容基督如何藉着祂的人性「就近」我们：
祂受造为后裔，祂在母腹中受孕而成长，一点一滴，按部就班，如人一般，祂出生，同我们一样吮乳……。你看基督与我们一样出生，卧在同一所在，就是所有人都俯卧在其中的隐密暗室。怀胎是培育我们人性的土壌，而它受罪戚染，它腐朽且败坏，它将痲疯传遍这栋房子的墙……。为了使我们可去到祂所在之处，就是祂在天上的豪宅、祂父的家，祂要先到我们的所在，我们母亲的家，即为母腹。
基督祂身为真实的人，我们理当从母腹到荣耀来追踪祂的生命。我们若拥抱和理解基督的人性，我们就了解祂生命之荣耀。这就是为何华菲德写道：
我们欢欣领受的改革宗神学，从来就毫不犹豫地面对这个事实：基督是人，全然是人，直到永恒。我们以此、以及这所代表的一切为乐。论到知识，改革宗神学从来就不讳言基督身为人，祂的知识有限，而且永远都有限。改革宗神学宣称人性总是有限的，且不可承受无限的恩赐，正如人性不可领受神无限的属性；正因如此，基督人性的知识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神无限的智慧。基于此，改革宗神学毫不保留地承认，基督身为人的知识有其极限，改革宗也不畏惧会把基督人性之完全和完整夸大其词。
阿们。
回顾与讨论
1. 试着说明基督拥有一个「有限」的人性是什么意思？
2. 基督出生于童女有什么特别意义？若不接受这个圣经真理，我们会有什么亏损？
3. 对你来说，基督凭着信心而非眼见行事有什么意义？这有什么重要？
4. 基督有肉体也有灵魂，但有些基督徒容易以为基督的神性就是祂的「灵魂」。为什么我们不该如此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