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堂 基督之成肉身
【约1:14】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
天亲吻地
什么是圣经里最震撼人的字句?这种问题通常无从回答，但是对第一世纪犹太人来说，约翰福音一章14节肯定是最让人惊愕的经文之一。耶和华成了肉身——这是亵渎神的想法（约十33)。道成肉身是神所行最伟大的神迹，是受造物全然无法想象的。神自己不可能完成比这更难、更荣耀的工作。称它为神迹中的神迹一点也不为过。爱尔兰的吴佘（JamesUssher)说道成肉身是「神智慧、美善、力量与荣耀的最高峰」。古德温说子成了肉身，即为「天地相遇彼此亲吻，就是神人相逢。」
我们探索神最伟大的奇迹有其困难。荷兰改革宗神学家巴文克（HermanBavinclc)对此有精辟的见解：
我们全然无法理解，神怎么能够启示自我，并在某种程度上使自己在受造者之间被认识：在时间中的永恒、空间中的无穷、有限中的无限、变化中的不变、形成过程中的自有者、（某种意义上）一无所有中的所有。我们无法理解这个奥祕；我们只能感恩地承认它。但是奥秘并不等同自相矛盾。
神主要在耶稣的位格之启示中让我们认识祂。这个奥秘支撑——且要不断地支撑——教会直到永远。
道成肉身是历史的中心事件，也是教会的信仰告白：「大哉，敬虔的奥秘，无人不以为然！就是神在肉身显现」（提前三16)在堕落之前，神就永远定意子要取人性，有身体有灵魂。身为没有起初和末了的永恒之子，祂总知道是祂将要成为道成肉身者（也就是「肉身中的那一位」）。但是神的儿子道成肉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一神的作为
三位一体的三个位格在神儿子道成肉身中都有其任务。救赎的三一本质不只代表父拣选我们、子赎回我们、圣灵将救赎恩惠实施在我们身上（弗一章）；这三一本质也叫我们注意成就救赎的方式（即道成肉身）。基督徒时常犯的错误，就是缺乏丰富的三一神学。就道成肉身来说，我们无法不在每个层面上都看见三一神的印记。
简言之，父的权柄、子的爱、圣灵的大能都同工造就神-人耶稣基督。
希伯来书十章5节引用诗篇四十篇6节，讲论父为基督预备的身体：「你曾给我预备了身体。」希伯来书作者直接讲论基督的人性，包括很重要的细节，就是由谁来「预备」子所取的身体。在举隅法（以部分代表全体）的意义上，作者笔下的「身体」也包括灵魂。从希伯来书十章的上下文看来，基督需要有祂的人性才能献祭。
清教徒布鲁克斯(ThomasBrooks)说，天父「任命、塑造、装备基督的人性，使祂能够经历、忍受、完成祂被差遣到世上的目的。」神就是如此装备祂每一个仆人，叫他们可执行指定的任务；子更是如此受装备，父差遣祂成为罪身的形状（罗八3)。神为祂准备一个无罪的身体，用必要的才能与恩典装备祂执行中保的职分。毕竟子需要一个身体才能献自己的身体为祭。祂需要一个身体，因为祂复活的身体就成了我们身体复活的典范。
如果父是负责为子「设计」和「预备」身体的首席设计师，那么圣灵就是负责实际在马利亚腹中塑造基督人性的首席工匠：「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神的儿子。」（路一35)圣灵为耶稣肉体和属灵的生命负责（太一18、20)。吴佘说马利亚的子宫就是「新娘的闺房」，圣灵在其中「将我们的人性与祂的神性编织在一起，无可分离」。圣灵为了救赎之工，也为了将来的荣耀，塑造耶稣的人性，这是何等权能！
然而，取人性的这个具体决定，是属于子。耶稣为祂的子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须出于自愿，而非受逼迫。这包括祂决定取一个真实的人性（身体与灵魂）与自己联合。对人类来说，这个决定——不论在时空内或最终在永恒中——就是关乎一切的「那个决定」。但是从以上讨论可见，三一神都有分于这伟大的作为，就实在凸显道成肉身的重要性。
位格合一
「位格合一」（hypostaticunion)恰当地形容子取了人性这个事实。神性与人性连结在耶稣里：祂是真神之真神，也是真人之真人。为了我们的拯救，祂的人性就同祂的神性一样重要。祂成为人，但是神儿子的位格取的是「非位格」的人性：也就是说，若非与神的儿子联合，基督的人性就没有具体的身分或名号。
如大马士革的圣约翰所称，子所取的人性并没有一个「独立的存在，或本有一个独立实存的个体」。基督并非取了另外一个「位格」与自己联合，因为那样就会出现两个位格同存之荒谬。
而且如果真是那样，身为第二个位格化之实存主体（personalsubsistence)，耶稣就不再是神，而只不过是一个享有与神亲密团契的人。这带来的后果就是：当耶稣说祂有权柄赦免罪（例如太九6)，祂就是在亵渎神。反而，人性实存（subsist)于子的位格内(logos道，约一章；参见本书第二十六章〈基督的圣名〉有关「道」的那个段落）。基督的人性只有在道成肉身的那一刻才「位格化」（拥有一个身分），就是道取了人性的那一刻。
在这个联合中，神性与人性各保持原有的本质属性。二性并不混杂，也没有混淆。神性拥有无限的知识、能力、主权等等。人性则顺服、死亡、复活等等。但是——这很重要——我们要抗拒声称「本性做这个做那个」的诱惑！是耶稣——神的儿子死在十字架上；耶稣吃东西、耶稣睡觉、耶稣赦免罪。不是祂的人性吃东西；反而，是耶稣祂按照祂的人性吃东西。（参考保罗在罗马书一章3节的用词：「论到他儿子——我主耶稣基督。按肉体说，是从大卫后裔生的。」
从这个观点看基督的位格，改革宗神学家提出「属性相通」或「工作相通」的概念。《西敏信仰告白》如此陈述这些概念：「基督按照祂的神人二性执行中保工作，而二性各按其本性尽其职；但基于位格中的联合，经文有时会将原归属于一本性的，归算给按照另外一本性命名之位格。」神-人按照二性行动。祂(基督）是一切作为的主体。
这个教义重点，正是改革宗神学家与罗马天主教作者们争论的源头。例如，天主教神学家罗伯•白敏（RobertBellarmine，1542-1621)认为基督是按照人的身分执行祂的中保工作。对此，改革宗神学家争辩说，如果只有基督的人性执行中保工作，那么不论在道成肉身之前或之后，另外一个人也可有效地执行中保工作。改革宗神学家将基督的二性安置在位格的联合中，他们拒绝说基督的中保工作只不过是由人所执行的。不：基督的中保工作是神-人耶稣基督所执行的。
这些概念帮助我们理解使徒行传二十章28节那类经文。那节经文提到教会是神的血买（救赎）回来的。基于属性与工作相通的原则，改革宗神学家不介意说「神死了」——虽然基督的神性不可能受苦，也不可能死——因为基督的工作归属于整个位格。这也解释犹大书5节的经文：「从前主（译注：原文是「Ίησους耶稣」）救了他的百姓出埃及地，后来就把那些不信的灭绝了。这一切的事，你们虽然都知道，我却仍要提醒你们。」技术上来说，道成肉身等到第一世纪才实现；但是基于属性相通我们可以说，在耶稣的人性成形于童女马利亚腹中之前，耶稣就在做事（译注：也就是为何使徒犹大可称救百姓出埃及的第二位格为「耶稣」）。在另一处，以利沙伯称马利亚为「我主的母」(路一43)。按照祂的人性，马利亚是耶稣的母亲。
二性的证据
在马太福音二十八章19节，耶稣宣称自己是三位一体其中之一位格。诸多其他经文为耶稣的神性作见证：使徒约翰称祂为阿拉法和俄梅戛（启一8、17，廿二13);经文预设祂的先存（约一1，八58，十七5;林后八9);祂托住万有（约一3;西一16-17;来一3);祂掌权万有（太十一27;弗一20-22;西二10);祂被称为「神」（约一1，二十28;罗九5;来一8-9;彼后一1)。但是，在圣经中，有关基督人性的证据同样的清晰有力。例如，马太很仔细地记录祂的家世（太一章；亦见罗一3)。约翰指出，基督徒认信耶稣是成了肉身到来的（约壹四2)。所有新约作者都煞费苦心证明耶稣死在十字架上，而且我们读到耶稣吃东西（太九10)、祂哭了（约十一35)、祂渴了（约十九28)。
不论如何，经文没有告诉我们这二性有冲突。我们永远不会完全了解道成肉身的奥祕；但是我们了解的够多，让我们可讲论关于神-人的真理，所以我们承认：
我们跟随圣教父，同心合意
教人认信同一位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祂神性完全，人性亦完全；
祂真是神，也真是人，
具有理性的灵魂，也具有身体；
按人性说，祂与我们同质，
在凡事上与我们一样，只是没有罪；
按神性说，在万世之先，为父所生；
按人性说，在挽近时日，为我们及我们的救恩，
由神之母，童女马利亚所生；
是同一基督，是子，是主，是独生的，具有二性:
不可相混，不可改变，不能切分，不能割离；
二性的区别不因联合而消失，
各性的属性反得以保存，
且同存于一个位格，一个实存主体之内，
而并非割离或切分为两个位格，
却是同一位子，独生的，道即神，主耶稣基督；
正如众先知自始论到祂所宣讲，
和主耶稣基督自己所教训我们，
及诸圣教父的信经所传给我们的。
道成肉身的荣耀
基督人性与神性的联合中，那最遥远的距离并未消逝。造物主与受造物合而为一。在基督里，我们看到永恒与时间、永远的福乐与暂时的愁苦、全能与软弱、全知与无知、不变与可变、无限与有限。所有这些属性都聚集在耶稣基督的位格里。清教徒查纽克说得精彩：
何等奇妙！相差无限的两个本性，却无与伦比地密切联合……同一位格同时有荣耀与悲愁；有属神的无限喜乐，有属人的无言忧伤！在宝座上的神居然成了摇篮中的婴孩；雷霆万钧的造物主成了会哭的孩子、受苦的人；〔道成肉身〕让地上的人与天上的天使，同样惊奇。
道成肉身开启了神与人团契之可能，而神与人本是不可能团契的。套句华菲德的话，子「跨越无限距离而降卑，以达到人高升的最高境界」（参腓二6-11)。若非神主动俯就，人就不可能与神团契。在道成肉身中，神圣的屈尊不但出于自愿，更是最荣耀的，因为藉着基督我们被带到神面前。
毕竟，如果耶稣在凡事上不过是人，那么祂就和我们一样，与神相距无限。同样地，如果耶稣在凡事上单单是神，那么祂就与我们相距无限。但耶稣身为中保，祂跨越那存在无限的神与有限的人之间的鸿沟。凡属神的，都属耶稣；凡人之所以是人的，都属耶稣。我们很难找到比查纽克更好的见证了：
祂有那曾触犯神的本性，也有那被人触犯的本性：祂有一本性讨神喜悦，也有一本性使我们欢欣：凭着神性，祂体验经历神那曾被冒犯的荣美，祂明白神应得的荣耀，也了解神被冒犯至深，因冒犯程度是按照祂位格的尊严来衡量：凭着人性，祂领会罪犯配得的悲惨，也经历罪犯该承受的困苦，好使祂能够怜悯罪犯，为罪犯偿罪。祂有两个不同的本性，能够体会两方的情操与感受：祂是公正的法官，祂裁定此方之权益，也断定彼方之过失。
耶稣学习、耶稣也无所不知；耶稣死了、耶稣也赐生命给一切活物；耶稣在祂母亲怀中吮乳、耶稣也供应祂母亲哺乳祂的奶。只有神的儿子道成肉身可以解释以上的字句。因此我们与马丁路德异口同声道：
所有颂赞归祢，永生神，
祢穿戴血肉，
祢以马槽为宝座，
而万有万事都独属于祢。
哈利路亚！
道成肉身的果效
神儿子道成肉身，就表示耶稣将永远是神也是人。祂并没有——说实在，祂也不能——在升天之后撇弃祂的人性；很多基督徒现今还认为基督升天后就不再是人。这联合是不可分解的；祂是在大能中从死里复活，显明为神的儿子（罗一4)。卓越的荷兰神学家凯柏（AbrahamKuyper)思想约翰福音一章14节，曾写道：
道成了肉身！祂成了肉身，与肉身永不分离！如今坐在宝座上也不分离……。道成了肉身创造了真实可能：这孩子可替代你的位置，这有血有肉的孩子可拯救，可使神人和好，可荣耀你这肉身造成的人。
这告诉我们，神是多么地爱「肉身」（就是人性）。因为道成了肉身，神就永远认同人性。天堂有一天会成为「有肉体」的地方：这不是说天堂会「有罪」，而是说在天堂，我们将是真实的人，因为我们身体与灵魂会完全有那人耶稣基督的样式（腓三20-21;林前十五49)。残留在我们里面的罪将彻底被铲除。若我们的身体与灵魂要得救赎，耶稣就必须取有身体与灵魂，因为凡耶稣没有取的，就不得医治。身体灵魂同样重要。我们所向往的，并不是有一天可以脱离肉体，成为纯粹「自由漂浮的灵魂」——绝非如此。我们盼望有一天我们的身体与灵魂都要改变，有基督荣耀的样式（约壹三2，「我们必要像他……」）。
这样，道成肉身就解释为什么天堂将永不消失。因为我们(身体与灵魂）与我们（有肉体有灵魂）的丈夫耶稣基督联合，天堂就不可能消失。天堂若终止存在，就表示耶稣终止存在，或者神犯罪。但这都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这会意味神犯罪？因为若我们终止存在，就代表神容许离婚，而这是祂所恨恶的（玛二16)。神定意担保新郎与新妇在天上的联合，基督也定意担保这不可毁坏的联合。
在天上，基督与祂的子民将遵守神的律法。我们进入安息日的安息（来四11)，我们不只要尽心、尽性、尽力、尽意爱主我们的神（就是守第一、第二、第三诫命），我们也要爱我们的新郎（就是守第七诫命）。我们拥有基督爱祂配偶的爱，就得保守不再渴望任何其他非分之爱。
最后，保罗明确地命令我们要效法道成肉身（「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然后他叙述神的儿子如何谦卑，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二5-11)。除了「救赎主基督」以外，「我们的榜样基督」应该是基督徒最珍惜的称号。我们没有被叫去效法一个乞丐、为要示范卑微，反而我们要效荣耀的神。基督徒谦卑的恩典从效法神的儿子开始。我们要效法祂的谦卑，就必须了解祂的谦卑；要了解，我们就必须深思默想祂的谦卑。的确，这就是我们信仰极大的奥秘：
造人的主被造成人，
以致星球的主宰，需在祂母亲怀中吮乳；
以致生命之粮会飢饿，
以致活水泉源会干渴，
以致光会沉睡，
以致道路会在路途上疲惫；
以致真理被假见证人控诉，
以致夫子被鞭打，
以致根基挂在木头上；
以致力量能够软弱；
以致医生能够负伤
以致生命能够死去。
回顾与讨论
1. 道成肉身如何是三位一体神的工作？
2. 为什么「天吻了地」让我们感到惊讶？
3. 本章如何帮助我们回应穆斯林的宣称：因为耶稣会睡觉、会成长、会死亡，所以祂不可能是神？
4. 道成肉身如何影响我们与神的交通？
5. 「道成肉身」这极大的奥祕如何帮助我们以基督的心为心(腓二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