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幼的时候也时常跑到外面去玩,不过不敢跑得太远,只在胡同里跑跑跳跳。
有时向母亲索取一两个铜元,跑到东安市场杂耍场里去看小戏。
回来以后便拿些黑墨或红颜色涂在脸上,拿了一把木制的刀在胡同里乱喊乱跳,并且常常在胡同内的地上辊来辊去。
那时我们隔壁住了一家有钱的人,他们家中至少有二十多个仆人,两三辆四轮马车,五六匹高大的洋马。
我就常同那些车夫在一处玩耍。
那些人的嘴污秽不堪,什么坏话都说。
他们看见我辊在地上,便大声叫“好!”
我就更起劲的辊起来,常常一连辊十几转,直辗到力尽筋疲、遍身是土才甘休。
院子中的邻舍是那种人,胡同中常接触的又是这种人。
母亲不能管,也顾不得管,因为她需要在家中做衣服,洗衣服,作家中的事,乐得叫我出去玩耍,免得搅扰她作活计。
在这样一种污秽恶劣的环境中长起来的孩子,还能希望他好得了么?
我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从走读的初等小学升入高等小学,并且开始住在校中。
在学业方面稍微进步了些,在品德上却更坏了许多。
全校有三四十个学生,其中有几个比较好些的,但大多数的同学都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至于思想污浊,言行卑劣,更是极平凡极普遍的事。
我从前在邻舍中间所见所闻都是那些未受教育的人所作的坏事所说的坏话。
及至住校以后,我便开始看见听见那些受教育的人所作的坏事,所说的坏话了。
有几个大同学待小同学像残暴的主人待买来的奴隶那样凶狠。
有几个大同学表面对人很客气,待人的手段却毒辣异常。
有一个大同学每逢在全校熄灯就寝、老师查过宿舍以后,便开始对小同学述说一些淫秽的事情,这些事是我在邻舍中间所未曾听见过的。
我那时候的人生既没有信仰,又没有志向,当然就随波逐流的下去。
如果不是神施行奇妙的拯救,我实在不能想象今日我要坏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