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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7)

我听见这个消息以后,乐得心花怒放。 我恳求舅父带我入山修行。 舅父对我说,入山求道需要弃绝世上一切的享受与名利,你舍得不要这些么?” 我回答说,“我什么都舍得。 我要脱离死。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我不死,叫我作什么我都肯作。” 但舅父却推诿搪塞,不肯带我入山。 我渴望我快些长大成人,那时我自己可以入山求道。 在那几年中我因为抱了这个希望,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
大约是在九岁的时候,母亲送我入了伦敦会所设立的萃文初等小学。 在入学以前母亲给我起了一个学名叫“永盛”,取意是永久昌盛。 我除了小时候的乳名以外,母亲还在我几岁的时候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德胜”。 “永盛”已经是我第三个名字了。 萃文初等小学校址在崇文门内米市大街路东,伦敦会大门内。 那时全校有三十多名学生,只有一位老师。 还有老师的一个儿子,那时在医学校读书,我们称他为大师哥,并这位大师哥的一个朋友,他们二人也帮助老师教一些功课。 那个小学半像私孰,半像学校,主要的是背诵四书五经,同时也有小学的算术、历史、地理、修身、国文,等等的课程。 老师是徐质臣先生,年纪约有五十多岁,文学不错,管教学生相当的严厉,学生都很怕他。 我一入学,老师便叫我念论语、背论语。 过了不多日子,老师便特别赏识我,用心栽培我。 他在我身上抱了很大的希望。 我也真使他高兴,每次考试便取中第一名。 这使老师更兴奋起来了,逢人便夸奖这个得意的学生。 不料过了一年多,我竟因骄傲而不知用功读书,一味的喜好玩耍。 老师因此发起急来,有一日叫我请我母亲到校中来。 他当著我对我母亲说,“王太太,你这个儿子实在是一个聪明有希望的孩子,可是近来他竟不用心读书。 我不能看著他这样荒废下去。 现在我要加紧的管教他,你这作母亲的也要在家中督促他。 我们两下一齐夹攻,一定要催促他上进。” 我听见这些话,知道老师生了气,便再不敢不好好读书。 我的这位严师成全了我。 这样的严师今日到哪里去找呢? 就是能找到了,又有几个学生肯服从他们呢?
读完了论语,又读孟子,接著便是大学、中庸。 有别的年龄大些的学生读诗经和书经,老师却叫我读完了四书读左传。 同时我们也念小学的各种教科书。 两三年在小学肄业,老师在我身上费的心血真是不少。 可叹两年以后我在高小上学的时候,听见这位元恩师去世的消息,因为年幼不敢见生人,更不敢到办丧事的人家去,竟未曾赶到这位恩师的家中去送殡。 到今日想起来还觉得是一件极大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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