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这个消息以后,乐得心花怒放。
我恳求舅父带我入山修行。
舅父对我说,入山求道需要弃绝世上一切的享受与名利,你舍得不要这些么?”
我回答说,“我什么都舍得。
我要脱离死。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我不死,叫我作什么我都肯作。”
但舅父却推诿搪塞,不肯带我入山。
我渴望我快些长大成人,那时我自己可以入山求道。
在那几年中我因为抱了这个希望,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
大约是在九岁的时候,母亲送我入了伦敦会所设立的萃文初等小学。
在入学以前母亲给我起了一个学名叫“永盛”,取意是永久昌盛。
我除了小时候的乳名以外,母亲还在我几岁的时候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德胜”。
“永盛”已经是我第三个名字了。
萃文初等小学校址在崇文门内米市大街路东,伦敦会大门内。
那时全校有三十多名学生,只有一位老师。
还有老师的一个儿子,那时在医学校读书,我们称他为大师哥,并这位大师哥的一个朋友,他们二人也帮助老师教一些功课。
那个小学半像私孰,半像学校,主要的是背诵四书五经,同时也有小学的算术、历史、地理、修身、国文,等等的课程。
老师是徐质臣先生,年纪约有五十多岁,文学不错,管教学生相当的严厉,学生都很怕他。
我一入学,老师便叫我念论语、背论语。
过了不多日子,老师便特别赏识我,用心栽培我。
他在我身上抱了很大的希望。
我也真使他高兴,每次考试便取中第一名。
这使老师更兴奋起来了,逢人便夸奖这个得意的学生。
不料过了一年多,我竟因骄傲而不知用功读书,一味的喜好玩耍。
老师因此发起急来,有一日叫我请我母亲到校中来。
他当著我对我母亲说,“王太太,你这个儿子实在是一个聪明有希望的孩子,可是近来他竟不用心读书。
我不能看著他这样荒废下去。
现在我要加紧的管教他,你这作母亲的也要在家中督促他。
我们两下一齐夹攻,一定要催促他上进。”
我听见这些话,知道老师生了气,便再不敢不好好读书。
我的这位严师成全了我。
这样的严师今日到哪里去找呢?
就是能找到了,又有几个学生肯服从他们呢?
读完了论语,又读孟子,接著便是大学、中庸。
有别的年龄大些的学生读诗经和书经,老师却叫我读完了四书读左传。
同时我们也念小学的各种教科书。
两三年在小学肄业,老师在我身上费的心血真是不少。
可叹两年以后我在高小上学的时候,听见这位元恩师去世的消息,因为年幼不敢见生人,更不敢到办丧事的人家去,竟未曾赶到这位恩师的家中去送殡。
到今日想起来还觉得是一件极大的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