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领教了一位15岁的女孩如何在口头上辩赢她父亲的精彩画面。
我到葛林家吃饭。他的女儿娜塔丽跑进来餐厅,说她想和来接她的朋友出去玩。
葛林说:“等一下,你现在是被禁足的,哪里都不准去!”
娜塔丽开始从各个角度切入:说她老爸以前曾破例过,她的朋友心情沮丧,很需要她,何况她已学到教训了,还说这种限制一开始就如何不公平等。娜塔丽使尽一个女儿会向老爹施展的花招一再跟她的父亲撒娇耍赖。
葛林很明显地不是她的对手,说:“好吧,但不可以太晚了,10点以前就要回来喔!”
娜塔丽马上跳着跑出去了。
几分钟后,葛林说:“我被她耍了,是不是?”
我说:“没错,看起正是如此。”
假如你就像大多数的父母一样,这种情形一定不会陌生的。好消息是:情况其实可以不必这样子的。
以下是向你的孩子设限的时候,可以帮助你走在正路而不至于误人歧途的诀窍。
把抗拒视为正常
大多数的青少年在他们的父母向他们设限时,都会以操纵、争执、生气、反抗来反应。所以,你第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是:接受你的孩子会抗拒你的事实。你的孩子想要得到完全的自由,而你却挡在前方,使得他(她)的欲望不能得逞。
他(她)可能会使尽各种方法来躲闪你用来塑造他(她)性格、建立他(她)责任感的那些架构与后果。“要我晚上11点之前回家是不公平的。”或是“我只不过是晚几分钟回来,你就禁止我一个礼拜不可出门,这是不公平的。”不管她怎么说,你都必须对她试图使你脱轨的手腕有些心理准备。
其实这些都不是他们蓄意使出的伎俩。我不认为娜塔丽(或你的孩子)真能解释她为什么会那么做。正确的说法是,她只是凭本能地要去操纵她的父亲,使她可以得到她所想要的选择与自由。
假如你是设立限制、后果的新手,你甚至可能会遇到更多、更强烈的抗拒。你的孩子并不习惯这个界线世界:限制、规则、架构,都阻碍他(她)实现他内心的渴望。所以,刚开始时要慢慢来。要理解你的孩子。改变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要求他(她)马上活在一个“新世界”并不是容易的。
记住,他(她)的抗拒是一种好与坏的混合。想要操纵你并不好,但他(她)那种想要挑战你、质问你的需要,却是好的,因为那可以用来装备你的孩子去为他(她)自己思考,建立起自己的价值观、感觉、看法。生活将在这些事务上考验他(她)。你的孩子最好在他(她)还在你身边时,先想想他(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及他(她)到底相信些什么。
所以,爱你的孩子,试着去和他(她)沟通,支持他(她)度过这段挣扎的过程。
做好你的功课
第二件事情是:确定你所订立的规则与后果是合理的、适当的。比如,在你规定他回家的时限前,先深思熟虑。找你社区里你可以信任而且又是认识你孩子的明智人士一起商谈,设立一个适合你孩子年龄段周末夜晚必须回家的时限。当然,对后果也同样要思考周到。找一些成熟、健全的人商量什么是适当的因果律的后果。做好准备工作,不要专制、武断,或意气用事。你的孩子已有那种潜力了,你还是扮好你大人的角色吧!
让你的孩子对设立规则和后果有参与权
当你要设立家规时,让你的孩子也能参与。询问他(她)对那些规则、后果的意见或观点。那毕竟是他(她)的生活,他(她)应该有参与权。
事先让他(她)参与可以减少他(她)事后责怪你的机会,使他(她)以后没有借口抱怨那些规则、后果对他(她)不公平,或是未能考虑他(她)的感觉和立场。他(她)或许不会同意所有的规则、后果,但他(她)将知道你并没有让他(她)一时措手不及;知道你确实顾虑过他(她)的想法了。
有关个人喜好、风格的问题,要能协议或商量,而一些原则上的问题则一定要站稳脚步,坚持立场。举个例子来说,假如你的女儿想要穿某特定款式的礼服参加毕业舞会。你当然必须坚持衣着端庄,却也要让她有和你品味不同的空间,容许她有自己个人的风格。给你孩子有个安全的空间,往往可以减少孩子对你的抗拒。
虽然让你的孩子有参与协商的权力是件好事,却绝不要在实施过程中和孩子妥协而未能彻底执行。你的孩子一定会试着抗拒、阻挡的。我特别记得一件事,就是我们计划和朋友一起出去划船,我儿子没有把他事先答应我们要做好的家务事、功课完成。我早已向他摆明,如果他未能完成,他就会错失这次的户外活动。所以,当他没能办到,我告诉他说:“很抱歉,你不能去了。”
几个小时后,他来问我说:“我可以有另一种结果吗?”
我说:“有时我确实是可以商量的。但你会这样问更让我确定这样的后果或许是最好的。”所以,我拒绝了。从此以后,我儿子做事的态度便大有改善了。
要包容而不是增强你孩子的反应
当你对孩子有所要求或对其不好的行为施加后果时,他们往往会反应激烈、愤恨不平。他们常常会大发脾气:“我恨你!你是全世界最恶劣的父母了!我只不过晚几分钟回家,就要对我禁足,实在太不公平了!”
这种反应让许多父母认为他们家的孩子又回到3岁时的模样了。孩子对冲突、真理的抗拒可能是很极端的。
你的直觉反应或许会和你的孩子一样激烈或干脆放弃算了,而两者其实都不是很好的反应。前者会迫使你的孩子跟你争夺主控权,后者则会让你放弃对其进行设限。最好的响应是包容你孩子的感觉。
包容(contain)是什么意思呢?它的意思是:以成年人的观点去倾听、了解你孩子内心强烈感情的能力。当你能包容你孩子的感觉,你是“感情地消化”你孩子那些不成熟、强烈的感觉,使那些感觉缓和下来,不再那么强烈,比较可以理解。
要帮助你明白这个观念,让我们来看看一般母亲都是如何包容幼儿的。这是一个母亲与她孩子之间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孩子有极为强烈、负面的情绪,比如寂寞、恐惧、愤怒,而他(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那些情绪是如此的迫切,以至于在他(她)心里,那些感觉是越来越强烈,觉得自己要失控了。这是为什么幼童常常会不可理喻地撒野、发飙,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他(她)对他(她)所经历到的情绪或感情很是迷惑,很是恐惧,却没有能力使自己冷静,舒缓情绪,或让自己理解。
幼童自己所做不到的,母亲将会帮助他(她),直到他(她)从她身上学到那种能力为止。母亲不会让幼儿孤独地去面对那些负面情绪,也不会强迫他(她)必须停止。她将与他(她)同在,一起面对他(她)的不快乐,常常抱他(她),安抚他(她)的情绪,直到他(她)镇静下来为止。因为他(她)的母亲一直都在“消化”他(她)那些负面的情绪,他(她)便能很安全地去经历它们。
你可以从这里看出那些和你家孩子相似的地方吗?他(她)的世界突然充满了身心发育上的改变、荷尔蒙,以及一些他(她)所不能理解的感觉。那些感觉很容易便会增强、扩大、加剧、失控。但是,假如你这个大人可以包容他(她),你将帮助你的孩子感受他(她)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对他(她)自己的恐惧有所反应。
包容是你在自己内心的努力,是与你的孩子相处、同行。包容并不是你说什么或你如何表现自己,而是让你自己在内心去经历你的孩子对你的怒气、暴怒、失望。这并不容易,需要花很多心血的。包容包括你用眼睛看着他(她),态度温和,不要被击倒、不知所措、防卫性过强,或受到他情绪的影响。包容是告诉你的孩子:“你的怒气和挫折是真实的,但我们的关系比那更坚固。你那些情绪吓不跑我的,也不要让它们吓倒了你。”这可以帮助你的孩子内心稳定下来,随后也比较能接受你的意见。
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应该让你的孩子得寸进尺或伤害到你。假如事情恶化到极点,似乎无法解决了,你可能必须和他(她)分开一段时间,使事情不那么白热化后再去重试。
以理解的态度倾听
包容是跟你的孩子一起面对他(她)那些负面的情绪,以理解的态度倾听他(她)的感觉与话语。以理解的态度倾听是以你孩子的观点、情绪为出发点,去聆听、了解他(她)在说些什么。理解的态度使你能和他(她)沟通,和他(她)的经历联结在一起,让他(她)知道你正尽可能地在了解他(她)的感受。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理解。它是我们可以赠予彼此的最好的礼物之一。它可以成为人与人之间的桥梁,帮他们知道他们其实并不孤单。
要能感同身受地倾听,你可以尝试下面的方法:
1.将你自己的体验放在身后。也就是说,先把你的意见、感觉放在一旁,让你有空间去了解别人的体验。
2.以恩典开始。在你为事情的对或错下定论前,先怀有同情心,并设法去了解别人。
3.问你自己:“假如我是对方,我会有什么感觉呢?”这样往往能帮助你以对方的角度来看待他们的问题。
4.倾听事实背后的感受。也就是说,找出那些在事情发生后所带来的哀痛、伤害、受拒、挫折,以及其他负面的情绪。
虽然你的孩子可能会否认,但他(她)内心其实是很仓皇失措,像只迷途羔羊。他(她)需要你的理解与关怀。理解一个受伤、哀痛,或苦恼的人并不难。理解一个因他人而心烦意乱的人也不太难。但是,要理解那位并没有受伤、只是对你怒火中烧的青少年却很不容易,这需要毅力与努力。你如何去对一个怨恨你的人感到难过呢?
答案是:让你的孩子能去经历他(她)的痛苦、怒气,而不要将之视为人身攻击。把你个人的体验暂时放在身后,以他(她)的角度而不是你的角度,来理解他(她)所处的世界。假如你能练习这种技巧,你将发觉你的孩子比较能软化下来,对你的限制、后果也会有比较好的反应。
比如,你可以说些类似这样的话:“是的,我了解你现在很讨厌我把你禁足,认为我不公平。我知道你很恼怒,反对我的作法。朋友对你非常重要,禁足将使你很难受。我知道这对你不容易,这点我确实可以理解。”
理解的态度可以帮助你的孩子觉得自己被了解,而终有一天能看出他(她)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父母不好,而是他(她)自己的行为。你越是能设身处地和他(她)沟通,他(她)越能看出你其实不是严厉或没有爱心的父母。这将帮助他(她)看清现实,了解是他(她)自己导致这种结果的,而能在以后有所改进。
要镇静
娜塔丽的父亲是一个很谦虚的人,他承认他被女儿玩弄于指掌间。他说:“只要她对我笑一下,我就没辙了!”
我看过他女儿的笑容,即使没有和娜塔丽多年相处的经验,我还是可以了解她父亲的感受。他爱女儿,与女儿在一起时感到温馨,和女儿有亲密的父女关系,想保护她,这都是正常的,并没有错。
但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同时在发生,他们父女两人都不知不觉地在跳一种“双人舞”。这种舞蹈不是父女、母子之间有关性别问题的舞步,而是很平常地也会出现在父子、母女之间的舞步。有一段时间,父母将只会看见孩子的善良、脆弱、天真无邪,而忽视那些负面的事实、体验,结果使孩子变得无能,因而父母必须经常出手给予救援,或是放弃自己所设的限制。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会让孩子的魅力影响到他们的父母,大多是对孩子有所求、有所需要的父母。他们可能感到孤单,需要温馨、仁慈的人在他们身边。或是他们可能失去自己孩童时期的感觉,而孩子显示出来的正是他们所思念的纯真。或是他们本身可能不快乐,需要借着让别人快乐来使自己也感到快乐。有这种需要的父母将不能直接去正视孩子,不能切实地对孩子实施限制。他们怕孩子会疏离或生气而不再满足他们个人的需要。
这种双人舞会有不良的结果。我便看到一些有吸毒嗜好的孩子只要展示出特别的表情或笑容,便能从他们的父母身上得到额外的机会、支持、金钱。我也看过一些不敬重父母的孩子对父母大吼大叫,说些很难听的话,但只要他们对父母再施展一下自己的魅力,便可以不必承受任何后果地全身而退。这看起来似乎很是单纯、无害,却不只会使父母离开管教的正道,最后也会毁了孩子的前途。
假如你和你的孩子会跳这种“双人舞”,你必须能处理你个人的包袱。寻求健全的方法来满足你的需要,而不是依赖你的孩子。不要让孩子成为填补你内心需要的人。这样你才能要求他(她)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使你的孩子不会想以自己的魅力来操纵别人。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这种“双人舞”终究会让你的孩子走入歧途,对你的孩子有害。爱、诚实、责任感,则将带给他(她)许多好处。要爱你的孩子爱到能对他(她)的魅力免疫,但对培养他(她)性格方面则能有积极的响应与行动。这样对你的孩子才是一种祝福。
坚持限制
坚持限制似乎跟温柔、有爱心、关切正好背道而驰,但这却是你可以为你的孩子做到的最好的事情了。经历是无法被取代的,你的孩子需要去体验禁足、做额外的家务事,或失去特权的感受。
为什么呢?因为学习、成长、成熟,不只牵涉到由头脑来获得知识,也可以通过亲身体验的方式。这对我们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很真实的。医学院的学生必须实习;一个有抱负的生意人必须从实习生或学徒开始;一个青少年也必须认识到他(她)的行动是有后果的,必须能去体验那些后果。
父母开始实施后果时,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呢?以下便是一个例子。每次开车载我的儿子们出去时,那位坐在我身边(也就是副驾位置)的人通常都会想动我汽车的音响。我的规矩是必须先征求我的许可后才可动手。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对人彬彬有礼,能尊重别人的东西。如果他们不先问我就动手,将整整60秒钟都不能碰我的音响,等一分钟过后才能再次征求我的同意。那一分钟的等待,便是他们行为的后果。
刚开始实施这条规矩时,我的孩子会不问我就去碰我的音响,我便说:“一分钟,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停地对我说一些这样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心不在焉!这是一张很棒的唱碟,我想让我坐在后座的朋友听听看。”(事实上,那些朋友根本不在意)
起先,我会说:“好吧,就这么一次!”但我发现他们还是会不问我就动我的音响,让我必须再继续警告。所以,最后我就只这么说了:“对不起,你知道规矩的。不要再和我争论而使我必须将后果延长到两分钟。”他们只好乖乖地容忍那几乎像是一世纪长的一分钟。到目前为止,他们对此规矩已很习以为常了,只偶尔才会犯一次。
所以,假如你的青春期孩子在犯规后试图要逃避禁足的后果,你只需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还是一个礼拜不可以出门。你要是已有什么计划,取消那些计划吧,也最好开始想一想你在家这一段时间要做些什么。’’总之,坚持你的限制。
注意一味顺从的孩子
有时候,有些父母会对我说:“我有一个孩子老是出状况,给我很大的挑战,幸好另一个孩子很乖巧,让我可以轻松一些。”我通常会有这样的反应:“我了解要应付一个会挑战你的孩子必须花很多心血的,所以能有一个不会制造危机的孩子确实很不错。但我也要提醒你,你必须留意你的孩子之所以选择顺从是否出自健全的理由!”
我并不是说一个听话、顺从的孩子不好。一个懂规矩、能自我控制、有高度责任感的青少年,正一步步走向成功之路。但这个“乖孩子”如果从来不犯规,也不质问,只是想要取悦你而没有自己的想法或感觉,他很可能需要你去帮助他寻得他真正的自我。当他什么都同意你时,问他:“你确实觉得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希望能了解你真正的感受,而不是你认为我会希望你怎么说。我有时会让你很难有不同的看法吗?”这种温和的鼓励可以帮助你的孩子表现出他内心真正的感觉与想法。
一个活生生的镜子
我的朋友苏珊希望我可以找她的丈夫杰瑞米一起吃顿午餐,说他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或许我可以给他一些建议。于是,我和杰瑞米碰面了。我问杰瑞米有关他工作上的问题。他给了我一张他在各行各业做过的不同职务的清单。我说:“看来你换过许多不同的工作,你为什么总是无法在同一个工作上做得长久呢?”
“太多规则了嘛,我就是不喜欢规则!”
“我知道规则很让人头痛,但又有什么工作没有规则呢?”“我想我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我的工作的。”
事后,我终于从苏珊处获悉真相。他们两个人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她常常看到杰瑞米犯错时,总有办法使他的父母让他不必为他的行为负责或付出代价。他的父母容许杰瑞米使他们在管教的道路上脱轨,现在苏珊正在“收获”他们当年撒下的种子。
当你的孩子让你不能施行限制时,谨记杰瑞米的教训。保持有爱心、公平与定焦。你不会希望你的孩子因为不能容忍挫折、规则、现实、麻烦,而无法持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或是不能和人维持一段良好的关系。你的孩子迫切需要一个安全、有爱心的架构。让你自己成为一位不会脱轨的父母,是你能送给他的一个最佳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