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一个聪明人,作人相当正派,不过骄傲任性。
姐姐和我在幼年读书的时候因为天资较高,成绩良好,考试的时候总是名列前茅。
老师奖励,母亲也高兴,时常对人夸奖我们二人如何聪明,这使我们姊弟二人在不知不觉中骄傲自大起来。
一个人有了骄傲的心,便要高抬自己,轻看他人,喜爱虚荣,任性使气,与人不和,藐视不如自己的人,嫉妒比自己好的人。
这样一来,无论与什么人同处,势必发生冲突纠纷,再加上母亲对我们宠爱放任,我们很自然的变成了极难对付的人。
幸而我在十四岁的时候蒙了神的拯救,人生有了一个极大的转变。
姐姐却没有过这种转变。
当我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时候,同姐姐谈道,她还肯领受,有时也深深受感动,甚至下泪。
1921年她在北京一个教会里作过一年青年工作。
那个教会的主任行为极其卑劣,没有信仰,也没有品德。
姐姐自从那一年以后,便常对人说,“所有的传道人都是口是心非,假冒为善,借传道骗饭吃。
只有我弟弟是一个傻子。”
姐姐的心情既是这样,当然她不会信任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她读书约有十年左右,作教员也有十几年之久,但她竟没有一个长期的好友,因此性情越来越孤僻。
她因为生性聪明,有时料人料事被她料得正确无误,她便自以为聪明绝顶,任何事都不会错误,因此越来越自信,竟常常猜疑人。
只要她看一个人是坏人,她便认为她所看的绝不会错误,纵使你举出许多证据来证明她所看的不对,她也绝不再加考虑。
就是有时她发现自己有什么错处,她也绝不肯认错。
母亲和姐姐都不是凶恶的人。
既不会打人,又不会骂人。
但母女两人常在一处猜想某人存了什么恶意,某人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某人要设计加害于她们,某人要夺取她们的利益。
这也难怪,因为二十年的时光中,她们确实是受了多次欺骗,吃了不少苦头。
在这种情形之下,忽然来了一个她们从来不认识的青年女子,她们当然会照已往多年的经验,对这个新来的人加以种种揣测和猜疑。
恰巧这个女子是在一个极简单良好的环境里长大起来的。
她没有料到有人在那里揣测她、猜疑她。
更因为她年岁不大,又丝毫没有处社会的经验,而且是从江南来的,对北方的风俗、习惯、人情、世故、都不了解,而且还不会说北京话,于是便动辄得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