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院子里的环境坏,学校内的环境也坏。
家中没有人教导我怎样做人,学校中也没有。
校中的老师只是督促著学生用功读书。
虽然有修身这门功课,但我们也照国文那样念,并未曾将“身”修得稍好一些。
只有一位老师很留意我们服装的整齐清洁,并我们谒见师长的时候当有的礼节。
每日早餐以后,全校的学生都排队往礼拜堂去参加早晨礼拜。
这位老师便在校门口一站,无论哪一个人脸洗得不干净,或是衣服的钮扣未曾扣好,都要受斥责的。
我每到冬天因为手冻破了的缘故,很怕洗手洗脸。
有一天早晨在校门口被那位老师看见了。
他斥责我说,“永盛,你的脖子上的泥,快可以种麦子了。
还不赶快回去洗洗。”
(脖子是北京的土话,意思就是颈项。
)我立时满面惭愧的回去,洗得干干净净,从那日以后每天必要好好洗脸、洗颈项。
那位老师也教导我们无论走到那里遇见师长必要肃立鞠躬。
直到现今我在路上遇见我从前的师长还是照样肃立鞠躬。
我在幼年的时候所受的良好的训练只有这样一点。
其他做人的种种功课,都是在十四岁信主以后才留心学习的。
我从小的时候就常由母亲带著到礼拜堂中去聚会。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伦敦会的会友。
)入学以后更是每日都有聚会。
及至住校以后,聚会的机会更增加了。
每星期聚会至少在十次以上。
从星期一至星期六,每天早晨男女两校的学生都到礼拜堂参加半小时的早礼拜。
每星期三下午有一次祈祷会。
星期日上午有主日学,大礼拜,下午有勉励会,晚间还有学校青年会的聚会。
除此以外,每周还有三四堂的圣经课程。
礼拜堂所有的聚会,全校的学生都必须参加。
圣经课程与其他的课程一样的考试,一样的算分数。
为了分数的缘故,学生们都死记所学的圣经,考试完毕便再不过问了。
所学的也全是圣经中历史方面的记载,圣经中的真理是向来没有人过问的。
聚会虽然都必须到,但并不考试所听的,因此学生们到礼拜堂去,有乘机预备功课的,有偷著看小说的,也有在礼拜堂里睡觉的。
讲道的人所讲的根本也没有什么能力和兴趣,我们又心被油蒙,因此聚会便成了学生眼中最讨厌的事。
开学的时候,每到聚会,总是坐得满满一堂,其中十分之七八以上都是学生。
但一到暑假、年假,除了几十个老教友以外,学生们来聚会的可说是寥如晨星。
我一直到十四岁的春季,从礼拜堂中不但什么也没有得著,而且看聚会是一件最令人头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