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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2)

我的出身是十分寒微的。 大约很少有人像我的身世那样可怜。 我不知道我的原籍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的祖父叫什么名字,作什么事业;我更不知道我原籍的家中还有没有什么人。 因为父亲早去了世,母亲向来不问这些事。 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名叫王子厚,他在壮年的时候来到北京,在美以美会所办的同仁医院中服务。 那时西医才来到中国不久,除了西国的医士以外,中国根本没有西医,更没有医学校。 我的父亲与另外两位先生就在西国医士手下连帮忙带学习,渐渐就作了教会医院中的中国医士。 父亲在三十多岁才同母亲结婚。 结婚以后生了我的长姐,以后又生了一个女孩,只有三岁左右便生病去了世。 再后生了一个男孩,没有活多少时候也死了。 母亲的第四个孩子也是男孩,因为难产死在母腹中。 我是母亲所生的第五个孩子。 母亲姓李,名文义,十几岁的时候便在北京伦敦会所立的女学校读书,那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主后一千九百年,中国发生了一次极可痛、极可耻的事变。 那年是清朝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 慈禧太后因为听信一些无知的官吏的话,奖励义和团,仇杀外国人和基督徒,惹起一场大祸,结果联军入京,两宫西狩。 次年七月,清政府与各国联军订立辛丑和约十二款。 当乱事正炽的时候,全城的外国人都避入东交民巷使馆界内,北京各教会的信徒也随同逃到那里。 父亲母亲带著他们的女儿——我的长姐——也和大家一同到那里避难。 当时清兵与义和团包围使馆界,用枪炮向界内攻击。 父亲有一次登上梯子,从墙上往外看视,
下来以后告诉母亲说外面的义和团与官兵的数目极多,早晚会攻进使馆来,那时里面的人说不定要遭遇什么痛苦残杀,与其被人戕害,不如早日自尽。 过了不久,有人通知母亲说,父亲在肃王府花园内自缢。 母亲急忙走到那里,看见父亲的尸身趴在地上,颈上有一条印子,当时就草草将他埋葬在那里。 那时我还未曾生出来。 母亲和父亲结婚六七年便居了孀,那时她只有一个几岁的女孩,和一个尚未落生的胎儿。
1951年“神州国光社”出版的“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第九种“义和团”一书中,北京美以美会汇文书院教习鹿完天先生亲笔所记“庚子北京事变纪略”一篇里,有关于父亲去世的两段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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