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渡过了这三个月呢,这确是一段充满了圣宠的时光。
我起初觉得,莫如放弃了严格而规律的生活,自在舒服地过几天;反正末了终会达到修道的愿望,现在又何必汲汲于此?
但转念之间,我顿又领会出,这段等待的时光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决定要过一种更严肃,更刻苦的生活。
我说刻苦,并不是说我要做什么苦行,我怕我是永远做不来那些的;我曾经听说过,圣人们从孩提时期,就过极其刻苦的生活,我无意模仿他们——我从未感到这个有什么意味。
我想这是由于我过于怯懦的缘故;以我身边的瑟琳为例,她常在一些小的方面刻苦自己,我如果也过那样的生活,原不必费什么力。
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做,我宁愿让人们以轻絮和柔软的羊毛将我包裹起来,像一只养得极其丰肥留待在市场上叫卖的小鸟儿一般。
我要人家在外表上丝毫看不出我有做什么补赎的必要,但我有我自己的刻苦之道。
我似是常常喜欢逞一己之意,我就要尽力抑制自己,以实践刻苦;有时我遭到误解,但我不要为自己解释,而把冲到唇边的为己辩护的话按捺下去;我更要暗中做点善功,帮忙人家,而并不要使人知道,使人感谢;我更要笔直坐在椅子上,而不能在椅背上以求舒适。
这并没有什么,是吗?
我只是要做这些小小的刻苦,俾使自己不致太辱没了天上的净配,且在这一段学习期间,留下了美妙的回忆。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那一天终在平静中到来了,这是我渴望已久的日子啊。
圣衣会修院接纳我的日子定在四月二日这一天,瞻礼二,那一天正是欢庆圣母领报的瞻礼,那一年因为严斋月的关系,所以这圣母的节日向后稍延。
当我入会的前夕,全家围着桌子为我饯别,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桌边了。
在临别之前,与亲人们的聚会是多么的感伤!
当你一心一意要远离世俗,被人忘怀之际,一些殷勤的爱语,温柔的拥抱,使人感到这次的别离确是一种牺牲,而觉得凄楚至极。
爸爸很少说话,只以充满了深刻爱意的眼睛望着我。
舅母不时的拭泪,舅舅说了好多话,由此看出他是多么的爱我。
我的表姐们,珍尼同美莉,对我更是格外的亲切,尤其是美莉,更使我感动,她把我拉到一旁,要我原谅她以往惹我不快的行事,其实那只是她的想象吧了,哪里实有其事呢。
我要将在座的人都一一提到,还要说到我亲爱的莱奥尼姐姐,她在数月之前,曾去往见会中做修女,几个月前已回来了。
她亲吻我,拥抱我,热烈亲爱更超过他人。
我还没有说到瑟琳,但是,亲爱的姆姆,你可以想象:那晚我们两个小姐妹是多么的高兴,那是我和她同室而眠的最后一晚了。
在那个伟大的日子的清晨,我向百霜籁——我欢度童年的可爱摇篮——望了最后的一眼,从此我是和它永别了。
然后,挽着爸爸的手臂,我开始登上了加尔默罗的山坡。